前秦士兵不明形势,只听见一片喊杀声,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由于李耀西的士兵浑身湿透,在火场中肉搏显得轻松自在,不明敌情又受到惊吓的前秦军看到一个个火燎的金刚,心中先有五分害怕,自然败下阵来。
这突如其来的横截,彻底打乱了前秦大军的部署。前军与后军被分割开来,指挥系统瞬间失灵。原本还在抵抗的前秦士兵见状士气大挫,开始慌乱逃窜。
更糟糕的是,大汉军渡过渭水,迅速占据了河滨这块有利地形。这块地儿啊,河道弯弯绕绕,就像一道天然屏障,前秦大军想展开都难。
再加上芦苇丛生,土地湿泞,王猛的骑兵集团想冲锋,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你说这对前秦多不利啊,骑兵的数量和力量优势都发挥不出来。
芦苇荡成了一口烧红的大锅,5万人在里面像没头的蚂蚁,往东是火,往西是李耀西的刀,往南是渭水,水面上全是汉军的船,箭雨像蝗群一样往岸上落。
裹着湿布的甲片瞬间被热浪烤得发烫,有人扔了兵器往水里跳,刚沾到渭河水面,就被藏在水里的汉军短刀直接封了喉。
混乱中,王猛的中军帐里一片狼藉。传令兵来报:“左翼被突破了!”还没等他下令,又有人喊:“右翼也垮了!”
5万大军像被捅破的蜂巢,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逃窜,根本没人听指挥。
王猛的帅旗被火舌舔上,瞬间烧得只剩半截黑杆。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苻坚赐的玉佩被热浪烤出一道斜长的裂纹,硌在他腰侧生疼。
邓羌领着2万后军按兵不动。他和亲卫立在芦苇荡的入口,按刀的手始终没动。他望着前面烧红了半边天的芦苇荡,指尖慢慢攥紧。
帅旗倒了的那一刻,他非但没下令增援,反而悄悄传令,让后军后撤三里。火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嘴角抿出一道极淡的弧度。
王猛想亲自督战,他的亲卫死死拽住他的马缰:“主公!走!再不走就全完了!”
他僵在马上,看着自己的5万大军像被捅破的蜂巢,人踩人、火卷人。
这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扑腾声——数百只被捆了脚的鸡被从苇丛里抛出来,脚上裹着的油布被火点燃,群鸡受惊,疯了似的往秦军阵里钻,往芦苇深处撞。
“丞相,北边!北边还有个小出口!”吕婆楼的脸上被火燎出了好几个水泡,嘶吼着提醒他。马鞭抽得马臀全是血,才从乱军之中撕开一道口子。
当王猛再次回头望去,芦苇荡里火光冲天,那是大汉军点燃的15里芦苇。点完后,纵火犯——水军扑通跳进了渭河。
王猛咬着牙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边冲。沿途到处都是前秦士兵的尸体,被烧得焦黑的甲叶嵌在泥里,连完整的人形都拼不出来。
他亲手砍翻了3个想往自己亲卫身上撞的溃兵,剑锋上的血被火烤得滋滋冒烟,那点属于顶级谋士的冷静,在漫天火光里碎得几乎要拼不起来。
将领杨安和张蚝一路用身体为他趟开火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等终于冲出芦苇荡的那一刻,身后跟着的残兵连3000人都不到。
王猛滚下战马,扶着岸边的一棵杨树剧烈地咳嗽,黑烟把他的肺呛得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他刚要开口下令清点残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岸边一块被人插在泥里的木牌。
木牌是用芦苇杆削成的,边缘还留着新鲜的刀痕,上面刻着9个字:你截的密信是我送的。
王猛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7日前那封从咸阳“偷偷”送过来、刚好被他的巡逻兵截获的、写满了芦苇荡布防细节的情报,根本不是安插在徐数军中的内线送出来的,是徐数故意放给他的。
从他拒绝苻黄眉分兵的那一刻起,从他认定徐数的埋伏不值一提、执意要率全军突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这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里。
徐数太清楚他的处境了,太清楚他身后那些来自咸阳朝堂的压力了。所以他故意放出假情报,故意用“示弱”的姿态让王猛觉得自己能速胜,把这位算无遗策的前秦丞相,一步步引到了这片烧得漫天通红的芦苇荡里。
“噗——”
一股腥甜的热气从王猛的喉咙里涌出,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了面前的木牌上,红色的血珠顺着木牌上的刻字往下淌,把那9个字浸得愈发刺眼。
身边的将领苻黄眉吓得立刻上前扶他,王猛却摆了摆手,扶着树干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抬起头,望向咸阳的方向,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远处的地平线上,三道黑色的狼烟正缓缓升起来。那是只有咸阳城遇到紧急兵变时才会点燃的信号,比芦苇荡里还没熄灭的火光升得更高,烧得更快。
他忽然明白了。徐数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只是他这八万大军。火烧芦苇荡,烧的从来不是兵,是他王猛在咸阳朝堂上最后那点立足的根基。
你知道,那会儿天黑得很快,渭河上的风像是被谁吹得紧紧的。那阵火光,真是把人吓得心跳加速。风一吹,火苗就像贪婪的野兽一样,疯狂地舔着木栅、帐篷,风声夹杂着火焰的噼啪声,撕裂了夜空,把周围的山水都染成了血色。
火光映得江面通红,浓浓的烟雾遮天蔽日,士兵们惊叫着奔跑,可是火墙挡住了他们的生路。
大汉水军还在江面上封锁,水上逃生的路也被堵得死死的。那些士兵,有的扛着伤员跑,有的背着行李,有的拼命冲向江水,还有人被火燃得焦黑。
渭水被血染成了红的,尸体横陈江面,水面上飘着烧焦的甲片和断矛,连鱼都浮了上来。江水被烤得滚烫,漂浮着燃烧的木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味。夜风带着烧焦的草木味儿,一股脑儿扑面而来。
这场火攻,犹如天公在发泄怒火,把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留下满地的焦炭和惊惧的士兵。
火借风势,烧了整整一个时辰。芦苇荡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王猛简直难以接受现实,他让人清点人数,结果得到的汇报是,除了后军,各军营全空了。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侍卫见此情形,干脆抽打王猛的马,才使他清醒过来逃命。
王猛身边最后只剩下不到3000残兵,他浑身是灰,甲片上还沾着没凉透的火星,策马冲出来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烧成焦土的苇丛。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么狠的打法。
徐数站在南岸的高坡上,看着前秦的残兵往渭河北岸逃,连下令追击的意思都没有。
诸葛倩递过来刚清点完的战报:“歼敌,我们折了2700。仅缴获了一小部分武器。”
徐数很郁闷:“亏大发了,又没搞到粮食。”
王猛逃出去30里才敢勒马停下。他浑身是火燎的破洞,马背上的甲片还留着余温,怀里那封咸阳送来的密信被汗浸得发皱,却连半个角都没烧到。
他摸出那团信纸,指尖一点点把它揉成碎末,往风里一撒。
河滨镇这一仗,他输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王猛当时咋想的,在将士们一片乐观情绪的影响下,居然就听进去了,放弃了纵火的打算;更别提分兵了,直接决定正面突击,把胜负交给命运之神了。
这一决定可把前秦军坑惨了。他们本来就轻敌,再加上地理环境对他们太不利,交战之后那叫一个惨。战场上直接被斩首的大约有6000多人,可后面仓皇逃窜时损失更大。你瞧瞧,这说明战场上的主要损失都发生在崩溃之后。
渭水的浪卷着芦灰往下游飘,远处的汉营里,庆功的鼓声刚刚响起来。
没人看见,几个穿前秦服饰的暗哨,趁着黑烟的掩护,悄无声息绕开战场,往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长安的局,这才刚刚烧到最烈的时候。
而几十里外的汉军大营里,徐数正站在地图前,指尖点在长安两个字上。程英杰站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刚打完胜仗的沙哑:“老丞相,王猛败了,我们可以直接打去咸阳了。”
徐数摇了摇头,指尖在地图上渭水和咸阳之间的那道关隘上重重划了一道。
“不急。”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大胜的喜悦,只有看透一切的冷,“王猛的6万兵死了,可邓羌手里的2万关中精锐才刚回咸阳。这一次,不是我们打前秦,是他们君臣二人,要先在咸阳城外暗战个你死我活。”
帐外的夜风吹得地图猎猎作响,咸阳的方向,第一缕烽火在黑夜里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