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烙出第一痕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黑石部,族人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看怪物,变成了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敬畏。
接下来的几日,我没有急着继续烙印,而是日夜揣摩这第一痕,真气炼星砂的法子,被我一点点摸顺,那口被压了许久的内力,也借着这枚印记,重新开始流转。
虽然还远不及巅峰时的一成,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对星力的适应,那道压在天地间、束缚我真气的无形枷锁,正在一寸寸松动。
我一边修炼,一边跟着石坚的狩队出猎,在厮杀里,去熟悉这具半新的身体,和这门半新的力量,坠星原上的星兽,成了我最好的磨刀石。
出猎的第三日,我们遇上一头落单的风翎雕,那凶禽盘旋在百丈高空,翅尖一振,便能绞出成百上千道风刃,寻常猎手,遇上它只有逃命的份,我让石坚他们伏低,自己提着刀,站在空旷处,引它俯冲,那雕挟着风刃扑下,我盯着它的轨迹,直到它利爪离我面门不过三尺,才猛地侧身,一刀,斩在它脖颈上。
甲兽、沙蜈、风翎雕,一种种只在这方天地才有的凶兽,倒在了我的刀下,我每杀一头,便用洞玄眼,看它们体内如何蓄养星砂,再反过来,印证自己的路子。
阿箩成了我的话师,她每日教我说话,我的话,也从最初的一个字两个字,到能磕磕绊绊,和族人交流,石坚则教我辨认坠星原的地形和危险。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半个月,第五日黄昏,守在营地外围的猎手,忽然吹响了最凄厉的牛角号,一声接一声,惊得整个黑石部,都跑了出来。
石坚脸色铁青,跳上木桩往外看,只见黑石坡的尽头,黑压压一片,无数星兽,正像潮水一样,朝着营地涌来,兽吼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跑在最前头的,是成群的甲兽,甲兽之间,还夹着许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有浑身燃着黑火的狼,有披着石甲、身躯庞大如小山的巨兽,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我运足目力,往兽潮深处看,只见那黑压压的兽群,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分成,一股一股,每一股,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背后,驱赶着,彼此之间,还,隐隐,留着呼应,这绝不是,寻常的,兽群,我心头,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寻常兽潮,再凶,也是为了,活命、觅食,扑一阵,攻不下,自己,便散了,可眼前,这一片,望不到头的兽群,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里,有的,不是饥饿,是一种,被强行,逼出来的,疯狂,仿佛,它们,也和,山里,那些被花瘴,迷了心的人,一样,早,身不由己。
星婆被人扶着,站到高处,她独眼看着那片兽潮,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她说,这不是寻常的兽群迁徙,是有人,在背后,驱赶着星兽,来吞掉黑石部。
黑石部上下,立刻陷入一片慌乱,男人抓起长矛骨刀,女人把老人孩子往石屋里赶,营地里哭声、喊声、牛角号声,搅成了一团。
石坚点齐三百猎手,就要往外冲,我一把按住他,三百人,对上这漫山遍野的兽潮,冲出去,就是送死,他红着眼,冲我吼,说难道就缩在营里,等着被吞。
我望着兽潮,脑子飞快地转,硬拼是下策,可这营地,也不是没有依仗,黑石部立在坠星原上不知多少年,外围那一圈木桩,和地上的黑石,绝不是摆设。
我问星婆,营地地下,是不是埋着星砂,星婆一怔,点了点头,说先祖为了护部,曾在营地四角,埋下过四块“守星石”,能撑起一道星纹护罩,只是她修为不够,护罩撑不了多久。
我立刻有了计较,让石坚带所有猎手,退到护罩之内,又让星婆带我,去四角启动守星石,我要看一看,我这炼出来的第一痕,能不能替这护罩,添一把火。
在走向守星石的路上,我飞快地想,单靠防守,护罩再硬,也有耗尽的时候,这是死局,可要破死局,得先知道,是谁在背后,驱策这漫天星兽,寻常兽群迁徙,只为觅食,断不会,这样不要命地,强攻一座有守星石的部落,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比兽王更聪明的手,而那只手,或许,正是冲我来的。
兽潮转眼即至,最先冲到的几十头甲兽,撞在那道刚刚升起的、半透明的光罩上,砰砰作响,光罩剧烈摇晃,却暂时把它们,挡在了外面。
可守星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星婆急得满头是汗,照这么耗下去,最多一炷香,护罩就要碎。
我不再犹豫,走到营地四角,将双手按在守星石上,运起那枚金色第一痕,把真气和星力拧成一股,顺着石身,往护罩里,源源不断地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