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三百三十八章 破瘴门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三十八章 破瘴门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1.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天亮以后,山民们从落星洞里,把还活着的人一个一个抬了出来,清点下来,被救的活人有二百三十余口,都是这半年、一年里,被掳被骗进洞的。

洞里还清出了堆积如山的白骨,分不清姓氏,也辨不出寨籍,盘公领着各寨的老人,在天坑旁挖了一个大坑,把白骨一捧一捧,仔细安葬。

没有棺木,便用山里头最好的香樟木削成木牌,木牌上没有名字,只刻了两个字,生人,盘公说,他们活着的时候,是花的肥,死了,总得做一回有名有姓的人。

下葬那天,瘴江两岸的寨子,几乎家家戴白,各寨的老人轮着上前,往坑里添一捧土,喊一句山里的古话,阿岩说,那句古话翻过来,是送亲人回家,愿你下辈子,生在没有花的山里。

花神教在山里经营十几年,除了落星洞总坛,各处还有十几个分坛,经此一役,树倒猢狲散,各寨受了十几年气的山民,自发去捣坛、毁花,不到半月,山脚下那些紫黑色的花田,便被刨得干干净净。

也有死硬的教众,护着分坛顽抗,都被红了眼的山民,一个个拔了,从前山民见了花神教,腿肚子发软,如今反过来,是那些披着紫袍的,抱头往更深的林子里钻。

各寨又定下规矩,往后凡是山里头再长出紫黑色的花,谁见了谁就拔,拔了立刻烧灰,又在从前送贡品的山道上,设了联络的哨位,一寨有动静,九寨举火,再也不许哪一家,独自被那花,半夜摸进门。

我没有多留,朝廷若趁这个时候,在山里设卫、办学、通商,这化外之地,便能一点点,往人间靠,我请陈玄通,把这一折,连同落星洞的供词,写进了呈报。

第十四扇门,我和各寨老人商量了,就立在落星岭下、瘴江边那个野渡上,那里曾是归天客顺水漂出、进山客有去无回的地方,如今立一扇门,镇住这条吃人的水路。

门名破瘴门,门前不立铜镜,立一块从落星洞里抬出来的青石,青石上,把这十几年被花神教害过的寨子,一个一个,刻在上头。

刻石的是个独眼老石匠,他的两个儿子,都刻在了这块石头上,老人刻一个寨名,便用袖子抹一把眼,刻上三天三夜,不肯叫旁人接手,他说这些名字,要刻得深些,再深些,深到风吹雨打,后世也还能,一个一个认出来。

门柱上的对联,上联是,瘴雾能迷千里,下联是,山民不肯长跪,横批四字,雾散人归。

门里照旧开义诊、办学堂,又设了一间药庐,阿清主动留了下来,她说醒心草长在最凶的瘴地里,她要留在这门里,一边教人辨药,一边看住那片山,莫让紫花,再从哪条石缝里钻出来。

阿岩伤好以后,带着藤甲寨的后生,在各寨之间跑,替破瘴门护商路、建哨卡,这个曾被绑在石柱上等死的后生,如今成了山里头,走得最硬的一个。

学堂里收了各寨的娃娃,先生是从山下请来的读书人,既教汉字,也教山里的话,娃娃们头一回坐在一处念书,起初彼此还生分,没多久便闹成一团,盘公拄着拐杖来看,听着满堂书声,独眼里,又落了泪,他说这便是,藤甲寨往后的根。

门开那日,瘴江两岸的寨子都来了人,野渡前挤满了竹筏和山民,老韦头也撑着那条乌篷船下来了,他把船头挂了半辈子的干花取下,扔进了江里。

那一日江上摆了长席,各寨把自家酿的米酒、腌的酸鱼、蒸的五色饭,都抬到了渡头,从前各寨被花神教逼着,彼此防着,不敢来往,这一日却头一回,坐到了一处,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瘴江两岸,十几年没有这般热闹过。

他冲我咧着嘴笑,说从今往后,这江上的船,再也不用往船头摆三成货祭江了,他要把船,渡给进山读书、出山赶集的娃娃。

李淳风没有亲来,却托南下的商队,捎来了星图和一封信,老人在信里说,落星岭这一处呼吸点,他已在观星台,看见它亮了,至此,天下十四点亮,余下还有二十三处。

他在信末写,花心这一回,在十万大山断了老根,可他夜观天象,南海外头,云气有些不对,那东西若还留有种子,最热、最湿、最不见底的地方,最适合它,再扎下根。

陈玄通把信看了两遍,说南海跟大山不同,山是死的,海是活的,潮起潮落,鱼龙百变,那东西若真在海岛上扎了根,靠着往来的商船渔人传种,再想拔,可比钻这十万大山,还要难上十倍。

我站在破瘴门下,望着瘴江尽头,江天一色,云气正缓缓,往南,再往南,漂过十万大山,便是南海,是比这山,更看不透的万顷烟波。

苏婉清托商队捎来一封家信,信里夹着念儿新写的字,和承安画的一家四口,小家伙在画上头,用炭笔画了一朵被刀砍断的紫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爹砍的。

我把家信贴身收好,又摸了摸腕上那枚封住石缝、又跟着我烧了古树的铜钱,铜钱还带着一点,驱不散的暖意。

夜里我坐在破瘴门的门槛上,给家里写回信,告诉他们山里头的事,说有个叫阿清的姑娘,一个人敢闯最凶的瘴林,又告诉承安,紫花不是爹一个人砍断的,是满山不肯跪的人,一起砍的,等他长大,要记得,人活着,自己那口气,断不得。

风从瘴江上吹过来,吹散了半山的雾,门里药草清香,门外江声浩荡,竹筏上的山民,唱着我听不懂的歌,一支接一支,顺流而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9712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