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在九月初被打破了。
那天夜里我照常盘膝打坐运转洞玄眼。当意识沉入丹田的时候,那粒道之力的种子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脉动,而是像心脏猛跳了一下的感觉。种子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介于灰与白之间。
然后我的洞玄眼失控了。
四重能力同时疯狂运转,洞察的视野一下子扩大了十倍不止。我"看"到了整个镇武司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看"到了隔壁院子里大山翻身的姿势和他嘴里嘟囔的梦话。
推演能力也在失控。无数条信息流涌入我的脑海,每一条都是对某个未来可能性的推演。有些是我明天的行动轨迹,有些是镇武司里某个弟子明天的选择,有些甚至牵涉到千里之外我不知道的人。
信息量太大了。我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解构能力更是不受控制地将周围的一切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单元。我看到了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式,看到了墙壁里砖石的结构,看到了月光中蕴含的某种微弱的能量。
太多了。太多了。
我咬紧牙关试图控制洞玄眼但徒劳无功。四重能力像四匹脱缰的野马各奔东西,而我的意识就是那个被拖在地上的人。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粒道之力的种子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它的颤动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烧红的铁上,所有的混乱在一瞬间被压制了下去。四重能力重新归位洞玄模式恢复正常,我的意识回到了平静的状态。
但那种压制只是暂时的。
我睁开眼睛浑身冷汗。右臂的伤口因为真气紊乱而渗出了血,绷带被染红了一片。
苏婉清被我的动静惊醒了。她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看到我满头大汗手臂渗血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婉清听完皱起了眉头。
"道之力的种子在催动你的洞玄眼?"
"不完全是催动,更像是它在试图激活什么但力量不够,反而引起了失控。"
苏婉清用银针帮我止住右臂的渗血又重新上了药。她一边处理一边说:"你体内的道之力太少了。种子想要发芽但养分不够就像幼苗想要破土但土壤太薄。你需要更多的道之力来滋养它。"
我说可是石碑碎了道之力散入天地了我去哪找?
苏婉清想了想,"天机老人呢?他追踪了一辈子也许知道哪里还有道之力的残留。"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天机老人。
他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正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听完我的描述后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那种失控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天机老人缓缓说道,"不过我那时候没有道之力的种子,纯粹是修为增长太快导致的。你的情况更复杂,种子在催动洞玄眼进化但你的身体和修为还跟不上。"
"前辈知道哪里还有道之力的残留吗?"
天机老人放下茶杯看着天上的云,"道之力不是一种可以储存的资源。它是一种规则的表达,类似于天道运行的根本法则。远古遗迹中的那股道之力是归元始祖在感悟道的时候凝聚出来的,本质上是他个人的道的结晶。石碑碎了,结晶散了,但道本身没有消失。"
"您的意思是?"
"道无处不在。但它不会主动找你,你得自己去感悟。打仗感悟的是杀伐之道,静坐感悟的是清静之道。你的洞玄眼是感知道的工具但不是唯一的工具。"
我有些失望,"也就是说没有捷径?"
天机老人笑了笑,"武道之路从来没有捷径。但你比普通人多了一个优势,你体内有道之力的种子。那粒种子虽然小但它能让你更容易感知到道的存在。就像在黑暗中有一盏灯虽然照不了多远但至少能让你看到脚下的路。"
我正要再问什么的时候,镇武司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陈玄通长老急匆匆地跑过来说有客来访。
"什么人?"
"不知道。来人只说从远方来,要见镇武司的李安李少侠。"
我和天机老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走到镇武司前厅的时候我看到了来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书卷气。他的气质和这个世界的武者完全不同,倒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但我的洞玄眼告诉我,这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洞察模式全力运转下我只看到了一片模糊。这意味着对方的修为远在我之上,至少是大宗师境甚至更高。
"阁下是?"我警惕地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渊字。从中州来。"
中州。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在三大王朝的版图之外,传说中有一片被称为中州的大陆,那里是武道发源地,强者如云,远非三大王朝可比。但中州与三大王朝之间隔着万里海域和连绵山脉,极少有人能穿越。
"周渊从中州来,是为了什么?"
周渊看了一眼天机老人,又看了一眼我,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来了很久了。一直在观察你。"
我心里一紧,"观察我?"
"准确地说是在观察归元一脉的传承者。你击败归无涯的那一战我全程都在远处看着。"周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的洞玄眼很有意思。据我所知这种能力在上古时代曾经出现过但后来失传了数千年。没想到会在一个后辈身上重现。"
天机老人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来盯着周渊,"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周渊转过头看着天机老人,目光平静,"天机谷的天机老人,大衍术传人。你的本事在中州也不算差了。但你追踪了一辈子的归元始祖的残魂已经被毁了,你应该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我追问道。
周渊收回目光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归元始祖三千年前来到三大王朝这片土地,不是偶然的。他是从中州逃出来的。"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从中州逃出来?为什么?"
周渊叹了口气,"因为三千年前中州发生了一场大劫。那场劫难几乎毁灭了整个武道文明。归元始祖是幸存者之一他带着万法归元诀的雏形逃到了你们这片土地。"
"那场大劫是什么?"
周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