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中州之后我没有立刻出发。
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安排。
首先是归无涯。三大王朝联合审判的结果下来了,归无涯修为全失被判终身监禁关押在镇武司天牢最深处的玄铁牢中。没有修为的他在天牢里和普通囚犯无异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每天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枯木。
我去看了他一次。
他看到我来笑了笑,"来看我的笑话?"
我说不是。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在荒漠里你说过那粒种子要小心滋养不要急功近利。道不是争来的是等来的。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归无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花了五十年才明白的道理你几个月就想通了。也许你的洞玄眼真的能走到道的尽头。"
我说不知道尽头在哪但我想去看看。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第二件事是通知三大王朝联盟。
天机老人以他的名义向大齐镇武司、大玄六扇门和大乾浩然书院同时发送了密函详细说明了天门封印即将瓦解的情况。消息传出后三大王朝震动但半信半疑的人居多。毕竟天门之劫是三千年前的传说很多人根本不信。
天机老人说信不信由他们反正我们尽力通知了。到时候天门真的开了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第三件事是最难的。
告诉苏婉清我要走。
我在镇武司后院的石桌旁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看一本医书。秋天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婉清。"
她抬起头看到我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她放下书看着我等我说。
"我要去中州。可能要走很久。"
她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多久?"
"不知道。周前辈说路途遥远到了中州还要在问道台修行时间说不准。"
"危险吗?"
"不知道。应该比追杀归无涯安全一些吧。"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是因为常年练针的原因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等你。"她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水雾但没有流下来,"你的右臂还没好全去了中州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带上我只会拖累你。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实力。"
我心里一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等我从中州回来我就去找你爹提亲。"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狠狠瞪了我一眼,"谁要嫁给你了自作多情。"
但她没有抽回手。
第四件事是和大山告别。
大山听说我要走当场就哭了。一个七尺汉子蹲在院子里抱着玄铁棍嚎啕大哭说李大哥你走了谁带我打架谁教我练棍。
我说你又不跟我去中州你哭什么。镇武司这么多人还怕没人陪你打架?
他说那不一样那些人打架没有李大哥你打得好看。
我被他的逻辑搞得哭笑不得。最后答应他等我回来给他带中州的特产他才止住了眼泪。
柳无涯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我不想告诉他而是他的伤还没好全我怕他激动。但当我站在他病床前说出要去中州的时候他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
"去吧。"
就三个字。
我说师父您不多嘱咐两句?
柳无涯靠在床头看着我笑了笑,"你已经不需要我嘱咐了。从你独自去荒漠追杀归无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你是你自己的武者。"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遇到什么样的强者和什么样的道都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路。洞玄眼是你的不是别人的。你的道也是你的不是别人的。别人走得通的路你未必走得通别人走不通的路你未必走不通。"
我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出发那天是九月十五。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齐都的城门口人来人往商旅行人络绎不绝。
苏婉清、大山、柳无涯(他拄着拐杖硬要来送行)和天机老人都来了。陈玄通长老带着镇武司的一众弟子也来了。
苏婉清给我塞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干粮、药材和一套银针。她说银针不是给你用的是给你身边的人用的万一你受伤了让别人帮你扎。
我说我自己就会扎。
她说你右手伤了扎个屁。
大山给了我一坛他自己酿的酒说路上喝。我掂了掂大概有三斤够喝一阵子了。
天机老人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写给中州一个老朋友的。那人在中州有些影响力也许能帮到我。
柳无涯什么都没给我。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在城门外等我的周渊。
周渊骑着一匹灰色的骏马看到我过来笑了笑,"告别结束了?"
我说结束了。
"那就走吧。路很长。"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齐都东门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驰去。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秋天桂花的香气。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齐都的城墙。城墙上依稀可以看到几个身影苏婉清的红色衣袂在风中飘动。
然后我转过头不再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