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堂覆灭后的第七天，天机老人的消息来了。
不是飞鸽传书，是他本人亲自到了齐都。
我在镇武司的前厅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三个月前在黑塔见面时他虽然苍老但精神抖擞，现在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走路都需要拄着一根竹杖。
"前辈您这是怎么了？"我赶紧上前扶他。
天机老人摆了摆手，"追踪归无涯七昼夜没合眼，老了扛不住了。"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才慢慢说道："信物被毁的那一刻，归无涯身上那股归元始祖的气息断了。我追踪了三年，靠的就是这股气息。气息一断，我差点跟丢。"
"但他还是留下了痕迹。"
天机老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朱砂画了几个圈。他指着其中一个说："信物被毁后，归无涯往西北方向移动了。我追踪到苍梧山脉以西的荒漠地带就失去了他的踪迹。那里人迹罕至，灵气稀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偏偏往那里去了。"
我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皱起了眉头。苍梧山脉以西是千里荒漠，再往西就是传说中的禁区，据说那里埋葬着远古时代的某些东西。
"前辈觉得他去那里做什么？"
天机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归无涯失去复活祖先的可能后，他可能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远古时期，归元始祖并非凭空创造万法归元诀。他是从一处远古遗迹中得到了某种传承，才开创了归元一脉。那处遗迹就在苍梧山脉以西的荒漠深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您是说归无涯要去那处遗迹？"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他复活祖先的计划失败了，但他可能还有另一个选择。如果那处遗迹中还残留着远古的力量，他也许能从中获得突破道境的契机。"
道境。
三千年来无人触及的传说境界。
如果归无涯真的突破了道境，那别说三个宗师联手，就是三十个宗师也挡不住他。
"那处遗迹的具体位置您知道吗？"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大致方向。远古遗迹的入口隐藏在荒漠深处，具体在哪里连归元堂的典籍中都没有明确记载。但归无涯不同，他是归元始祖的直系后代，他的血脉中可能携带着某种本能的指引。"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院子里大山正在练棍，玄铁棍挥得虎虎生风。苏婉清坐在廊下看医书，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前辈，我需要您的帮助。"
天机老人看着我，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要去荒漠找归无涯。在我找到他之前，我需要您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继续追踪他的气息，尽可能缩小范围。第二，帮我联络苏长河和顾长亭，告诉他们带上精锐，在苍梧山脉西麓汇合。"
天机老人叹了口气，"你小子倒是果断。但你可想清楚了，荒漠深处地形复杂，灵气紊乱，你的洞玄眼在那里可能会受到干扰。而且归无涯如果真的进入了遗迹，他可能已经获得了某种远古力量的加持。你以宗师境去挑战一个可能有道境加持的大宗师，胜算不大。"
我说："胜算不大也要去。等他在遗迹里修炼出道境再来找我们，那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天机老人看了我半晌，最后笑了。
"你师父说得对，你的路走对了。不是因为你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你的选择从不犹豫。武道之路最怕的就是犹豫，心有挂碍则万法不通。"
他站起身来拄着竹杖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回头说了句："三天。三天后我在苍梧山脉西麓的落雁坡等你。记住，荒漠里白天地表温度能烤死人，夜里能冻死人，带足水和干粮。还有，别一个人去，带几个信得过的人。"
说完他就走了，来去如风，不愧是天机老人。
当天晚上我把大山和苏婉清叫到了房间里。
"我要去荒漠追杀归无涯。"
大山第一个跳起来，"我也去！"
我看了他一眼，"你后天小成，去荒漠送死？"
大山嘿嘿一笑，"我虽然打架不行但力气大啊，扛东西跑腿的事交给我。再说了李大哥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总得有个人照应。"
我本来想拒绝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就没说什么。大山的实力确实不够看但他胜在忠心而且扛打，关键时刻能当肉盾。
苏婉清放下手中的医书看着我，目光平静但坚定。
"我也去。"
"你先天大成去了也是送死。"
苏婉清淡淡地说："你宗师境去追杀大宗师也是送死，你去我就去。"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女人平时温柔得像水但一旦拿定主意比石头还硬。
"行，但到了危险的地方你必须听我的。我说撤你就撤不许逞强。"
苏婉清点了点头。
我又写了一封信让镇武司的快马送往大玄六扇门苏长河处，信中说明了情况请求他在三天内带精锐赶到落雁坡汇合。顾长亭那边天机老人会去通知。
信送出去之后我回到后院开始做准备。
荒漠之行凶险万分。归无涯是大宗师境，就算没有道境加持也远在我之上。三个宗师联手才有一线胜算，但现在苏长河的真气还没完全恢复，顾长亭的浩然书院兵力也折损了一部分。能不能凑齐三个宗师都是个问题。
而且荒漠深处还有远古遗迹这种未知因素。
我在院子里盘膝而坐运转洞玄眼。
洞察推演解构三重合一。
在洞玄模式下我审视自己的状态。核心真气运转顺畅，万法归元诀转化路线的根基已经稳固。从归无涯意志中吸收的那一丝道之力隐藏在丹田深处像一粒种子，暂时无法动用但确实存在。
如果能在遗迹中感悟到更多关于道的线索也许这粒种子能发芽。
当然前提是我得活着走进去再活着走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柳无涯的病房。
老头听说我要去荒漠追杀归无涯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没有反对。他说："我跟着你去不了这伤至少还要两个月。但我有一件东西给你。"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陈旧的锦囊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镇武司的镇司之宝叫玄机牌。遇到生死危机时注入真气可以释放出一道防护屏障能挡大宗师一击。只有一次机会用完就废了。"
我收好锦囊，"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柳无涯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去吧风来便行。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三天后我们出发了。
我、大山、苏婉清三人骑着快马从齐都西门出城一路向西北疾驰。大山的马背上驮着满满的水袋和干粮足足够五天用的量。
苏婉清的马术比我好她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上了。这个女人嘴上说跟着我去送死但私下里一定做了很多准备，她的马鞍袋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整套针灸用的银针和药材。
我们走了两天一夜穿过苍梧山脉到达了西麓的落雁坡。
落雁坡是苍梧山脉西面的一处高地，从这里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站在坡顶可以看到远处的黄沙与天际线连成一片，热浪蒸腾像是一锅煮沸的金汤。
天机老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苏长河。
六扇门副门主苏长河苏婉清的父亲，先天大圆满巅峰半步宗师。他的真气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苏婉清看到父亲快步走上前去，"爹您伤还没好怎么来了？"
苏长河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归无涯是天下大患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再说了我虽然没完全恢复但七成实力还在。"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我宗师境，苏长河先天大圆满巅峰约等于半个宗师，顾长亭还没到。如果天机老人出手的话算一个大宗师。加起来勉强够看但远远谈不上有把握。
"顾长亭呢？"我问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浩然书院内部出了点问题反对派虽然掌权了但还有一些归元堂的暗棋在搅局。顾长亭暂时走不开他派了两个先天大圆满的高手过来帮忙。"
两个先天大圆满。
加上苏婉清先天大成和大山后天小成。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力量了。
一个宗师，一个半步宗师，两个先天大圆满，一个先天大成，一个后天小成，加上一个实力不明的大宗师天机老人。
去追杀一个大宗师境的归无涯。
说实话这个阵容我心里直打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天机老人看着西边的荒漠缓缓说道："我追踪了三天归无涯的气息在荒漠深处时隐时现。他的移动路线很有规律，像是在寻找什么。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正在靠近远古遗迹的入口。"
"距离多远？"
"大约三百里。以我们的脚力两天能到。但荒漠里灵气紊乱你的洞玄眼会受到影响探测范围至少缩减一半。"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无边的黄沙。
"出发。"
五个人一头扎进了荒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