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我正在客栈一楼喝茶，门口突然多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面容阴鸷，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刃。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清一色的七品武者，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客栈大门和通往后院的通道。
武道洞玄眼自动运转，信息涌入脑海。
杨冥，四品下，修炼功法为"冥影诀"，真气属性阴寒，功法运行路线存在明显暗伤，丹田处有淤堵痕迹，且淤堵的位置和性质与司空风的功法缺陷几乎一模一样。两者不仅同源，甚至可能是同一套功法的不同分支。
"同源功法。"我心中暗道，"有意思。司空文山身边的人修炼的功法都有暗伤，这绝不是巧合。要么是功法本身就有缺陷，要么是传授功法的人刻意留了一手。"
杨冥进门后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像一把小刀，不动声色地在我身上刮了一遍。随即他堆起笑容，拱手道："李公子，在下杨冥，域主府副域主。久仰清风寨李寨主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我站起来回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杨副域主亲自登门，李某受宠若惊。快请坐。"
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不卑不亢。杨冥接过茶杯，目光在我手腕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观察我的修为深浅。我故意让真气流转放缓，让外泄的气息维持在一个七品上武者的正常水平，没有暴露已经突破的事实。
杨冥坐下后，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什么"在风武城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域主对李公子十分看重"之类的场面话。我配合着寒暄，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家伙来者不善。
寒暄过后，杨冥话锋一转："李公子，域主对前日宴会上你的表态十分赞赏。域主说了，风武域正处于大发展的关键时期，像李公子这样的人才，正是域内急需的。只要李公子愿意，域主可以给你副域主的待遇，掌管三城之地。"
三城之地。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司空文山为了拉拢我，算是下了血本。
"司空域主抬爱了。"我笑了笑，"不过在下初来乍到，对域内事务了解不多，实在不敢贸然表态。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好好想想。"
杨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被笑容掩盖："李公子谦虚了。对了，听说李公子近来常在城中走动，可是对风武城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来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脸茫然："杨副域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初来乍到，四处看看罢了。风武城繁华，比我们那小地方强太多了，多逛逛长长见识。"
"只是逛逛？"杨冥的语气微微加重，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
"就是逛逛。"我一脸真诚，"怎么，杨副域主觉得逛逛也不行？"
杨冥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只是域主关心李公子的安全，风武城近来不太平，有些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哦？什么地方不太平？"我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
杨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收口："没什么，就是城北旧矿区那一带荒废已久，不太安全。"
旧矿区。
他特意提到了旧矿区。
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司空文山派杨冥来，就是试探我是否已经发现了遗迹的存在。他提到了旧矿区，看似是随口一提的关心，实则在观察我的反应。如果我对旧矿区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兴趣，就说明我已经知道了什么。
所以我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旧矿区？那地方我听说过，不是早就封了吗？跟安全有什么关系？"
"是啊，荒废多年，没什么好看的。"杨冥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不打扰李公子休息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域主府找杨某。"
送走杨冥后，我回到房间，曹无已经在等我了。他一直在隔壁通过我预留的缝隙观察着杨冥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曹无问。
"果然是来试探的。"我坐下来，"他特意提了旧矿区，说明司空文山已经怀疑我在打遗迹的主意了。不过他拿不准，所以派杨冥来探口风。我的表现应该让他们放心了，至少暂时不会对我动手。"
"那杨冥的实力如何？"
"四品下。"我说，"但重点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功法。"
我把武道洞玄眼看到的信息说了出来，曹无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杨冥和司空风的功法暗伤同源？"曹无沉吟道，"这说明他们修炼的功法可能出自同一门，甚至就是司空文山传授的。如果功法本身就有缺陷，那司空文山本人……"
"也可能有同样的问题。"我接过话头，"只是以他的修为，暗伤可能更隐蔽，或者他找到了某种压制暗伤的方法。但只要暗伤存在，就是弱点。将来对上他的时候，这可能就是致命的突破口。"
"这是个重要的情报。"曹无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我的人在城东的几家阵法材料铺子打听到，最近半个月，有人大量采购聚灵石、阵纹银线和锁元砂。采购量极大，光是聚灵石就买了三千块。"
"三千块聚灵石？"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够布一座大型阵法了。"
"没错。"曹无的表情很严肃，"而且采购不是通过域主府的人直接进行的，是通过三个不同的中间人分批买入。但我的线人追踪到了其中一个中间人的上线，正是杨冥身边的亲随。"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脑子飞速运转。
大量采购阵法材料，通过中间人遮掩，上线是杨冥的人。这说明司空文山在秘密准备一个大型阵法。聚灵石用于汇聚真气，阵纹银线用于刻画阵法纹路，锁元砂用于封锁空间。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用途只有一个。
"司空文山也在找遗迹入口。"我停下脚步，"或者说，他已经找到了大致位置，但打不开那道守护阵法。所以他需要大量阵法材料，可能是想用蛮力破阵，或者在阵法外围再布一座辅助阵法来强行撬开守护阵法。"
"那我们更得抢在他前面。"曹无说。
"不。"我摇头，"如果他用蛮力破阵，可能会触发阵法的反噬。远古阵法的反噬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把整个矿区都炸塌。到时候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李大哥的意思是……"
"让他们先去碰壁。"我冷冷一笑，"我们先做好自己的准备。等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不过如果他们用辅助阵法缓慢破解，时间就不确定了。所以我们也不能等太久。"
正说着，客栈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个行色匆匆的武者从街上快步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出事了？"曹无也凑到窗边。
我运转武道洞玄眼，扫过那几个武者。都是七品左右的散修，身上没有域主府的标记，但每个人的兵器和行囊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暗色飞鹰标记。那是绝影阁外围成员的标识。
"绝影阁的人。"我眯了眯眼。
"去打听一下。"我对曹无说。
曹无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变了。
"刘成义回来了。"曹无压低声音，"而且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三个六品杀手，已经进城了。我的人还看到他们在城西的一处宅院落脚，那处宅院半个月前刚被人买下，买家不明。"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刘成义，绝影阁金牌杀手，六品中。上次被我重伤退走，这么快就伤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帮手。三个六品下，加上刘成义本人，那就是四个六品。这股力量足以覆灭风武域大部分中等势力。
"绝影阁和司空文山是一伙的。"我沉声道，"刘成义回来，要么是来杀我的，要么是来帮司空文山对付遗迹的。不管哪种，都说明时间比我们预想的更紧。司空文山可能已经等不及了，准备动手了。"
"那我们还要等吗？"大山在一旁问，握紧了铁棍，指节发白。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正在西沉，将风武城染成一片血红。远处的城北方向，旧矿区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不等了。"我转过身，目光如刀，"今晚，去开遗迹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