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武城的夜,比我想象中更不平静。
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白天装作在城里闲逛,实际上我的武道洞玄眼一刻不停地扫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这座城不简单。表面上是个普通的武者聚居之地,但在我眼中,地底深处隐隐有真气在流动,如同一条暗河在城墙之下无声奔涌。那种波动极其微弱,如果不是武道洞玄眼,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李大哥,你今天又在城里转了一天?"大山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房间,脸上带着憨厚的担忧。
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大山,你有没有觉得城北那片旧矿区有些不对劲?"
大山挠了挠头:"我没注意过,不过听人说那边早就废弃了,域主府在周围设了岗哨,不让普通人靠近。"
"废弃的矿区,却派人看守?"我把汤碗放下,嘴角微微上扬,"这话说出来,连打工人都不信。"
曹无从门外闪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神色凝重:"李大哥,我让人查了旧矿区的底细。三十年前那片矿脉枯竭后就封了,但奇怪的是,最近三个月域主府反而加固了那边的围栏,还增派了暗哨。我的人还打听到,这些暗哨轮班极密,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而且只听命于杨冥本人。"
"好家伙。"我拍了下桌子,"司马昭之心啊。"
曹无愣了一下:"司马昭是谁?"
"不重要。"我摆了摆手,"重要的是,我的眼睛在白天扫过城北的时候,捕捉到了异常的真气波动。那种波动不是人为释放的,更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自行运转。而且波动的频率很稳定,日复一日,像是心跳一样。"
"遗迹?"曹无眼睛一亮。
"八成是。"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城北方向黑沉沉的夜色,"今夜,我和大山去探一探。"
曹无点头:"我留在客栈,万一出事,也好接应。另外我安排了两个人在矿区外围放风,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子时刚过,我和大山换上夜行衣,沿着城墙阴影一路向北。
风武城的夜景算不上繁华,街巷间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我和大山专挑偏僻巷子走,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巡夜武者的路线。大山的脚步出奇地轻,三百斤的身躯走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这得益于他多年山林生活的经验。
旧矿区在城北最偏僻的角落,远远看去就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黑压压的矿洞入口张开大嘴,像要吞噬一切。围栏是新换的,木质栏柱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树皮气味。
我运转武道洞玄眼,淡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了模样。
地面上,空气中,到处都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真气纹路。而在旧矿区的方向,那些纹路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汇聚向地底深处。纹路的颜色偏深,带着一种古朴苍然的气息,绝非当代武者能留下的痕迹。
"有东西在下面。"我低声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大山紧了紧手中的铁棍,低声问:"李大哥,咱们直接进去?"
"别急。"我按住他的肩膀,"你看矿区入口那两棵枯树。"
大山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困惑道:"就是两棵死树啊。"
"树上有人。"我的武道洞玄眼清晰地捕捉到了树上暗哨的真气波动,两个八品下的武者,藏在树冠里,呼吸刻意放得很轻,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武道洞玄眼能直接看到真气流动,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域主府的暗哨,两个八品。"我说,"正面进去肯定不行。"
大山咧嘴一笑:"李大哥,绕过去不就行了?矿区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每个方向都盯住。"
"说得对,格局打开。"我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走东面,那边有条废弃的排水沟,能直通矿区内部。曹无的人查过地形图,那条沟虽然年久失修,但还能过人。"
两人猫着腰绕到矿区东侧,果然找到一条半人高的排水沟。沟里早已干涸,只剩下碎石和枯叶。我和大山钻进去,手脚并用地往里爬。沟壁上长满了青苔,触手冰凉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
排水沟不长,大约百步之后,我们钻出了地面,进入了矿区内部。
旧矿区的规模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到处都是坍塌的矿道和生锈的矿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月光从矿洞顶上的裂缝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几辆翻倒的矿车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车轮上缠满了蛛丝。
我再次催动武道洞玄眼,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
整座矿区在我的视野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地底深处,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如同蛛网般交织,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远古的气息。那些纹路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层层叠叠地向地底延伸,深不见底。但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些阵法纹路的复杂程度,远超我在锁天阵中看到的。
"这阵法的层次比锁天阵高出不止一个等级。"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绝不是当代人能布出来的。就算把当今世上所有阵法宗师凑在一起,也复刻不出这种规模的阵法。"
"李大哥,你看到什么了?"大山紧张地握着铁棍。
"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走,往深处去。"
我们沿着主矿道一路深入,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脚下的石壁也从粗粝的矿岩变成了平整的石板。我注意到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被灰尘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大山的铁棍不小心碰到了墙壁,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精美的纹路。
武道洞玄眼告诉我,这些纹路是引导阵法,用来汇聚地底深处的真气。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整座矿区就是一个天然的聚灵阵,难怪当年能开采出那么多灵矿。矿脉枯竭不是因为矿挖完了,而是地底的阵法出了问题。或者说,阵法并没有出问题,而是被人刻意封印了。"
再往深处走,矿道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但穹顶很高,至少有五丈。石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凑近去看,发现这些文字和我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同,笔画古朴苍劲,每一个字似乎都蕴含着某种韵律。有些字像在流动,有些字像在燃烧,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武道洞玄眼在石碑上扫过,我看到了文字下方流淌的真气纹路。那些文字不是简单的铭刻,而是用特殊的手法将真气注入了石碑之中,历经千年而不散。
"这是远古文字。"我心跳加速,"和洞玄之道有关。石碑上记载的似乎是一段指引,告诉来者如何找到真正的入口。"
就在我准备仔细辨认石碑内容的时候,矿道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人,而且脚步很轻,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者。
"暗哨巡过来了。"我拉着大山闪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大山的身形虽然魁梧,但贴着石壁站好后,黑暗中竟然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三道身影从矿道另一头走来,手里的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穿着域主府制式暗甲,腰间挂着短刀,领头的是个六品下的武者,面容精瘦,目光锐利。
"奇怪,三号阵眼那边的灵压今天又升了一点。"领头的六品武者皱着眉头说。
"升了多少?"另一个暗哨问。
"不多,但域主说了,灵压一旦出现大的波动就立刻回报。"领头的叹了口气,"咱们的任务就是盯着,别的事不用管。"
"打工人打工魂啊。"第三个暗哨接了一句,"天天在这地底下蹲着,也不是个事儿。上次老赵在这下面待了三天,上去之后连太阳都不敢看。"
"别抱怨了,杨副域主说了,这个任务至少还要三个月。"领头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在暗处差点笑出声来。好家伙,连域主府的暗哨都在吐槽。
三个人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们,便沿着另一条矿道离开了。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松了口气,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李大哥,他们说的三号阵眼,会不会就是遗迹的入口?"大山低声问。
"有可能。"我点头,"但现在不能贸然深入,我们的人手不够,而且他们的巡逻频率很高。不过今天已经确认了关键信息:遗迹确实在旧矿区地底,而且守护阵法还在运转。"
回到客栈时已是寅时。曹无一整夜没睡,见我们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桌上的茶换了三遍。
我把探查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曹无听完眉头紧锁:"阵法、远古文字、真气汇聚,基本可以确定遗迹就在旧矿区地底。暗哨说的三号阵眼灵压升高,可能意味着阵法正在自行苏醒。问题是域主府已经盯上了那里,我们和他们是在抢时间。"
"不急。"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夜探查最大的收获不是确认遗迹位置,而是那些阵法纹路。我的眼睛看到了,那座阵法的核心有一个认主机制,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曹无和大山同时看向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武道洞玄眼,就是开启遗迹的钥匙。"
话音刚落,窗台上突然多了一只纸鹤。纸鹤自行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古朴,是天机老人的手书。
"遗迹入口在旧矿区地下三百丈深处,守护阵法非洞玄之眼不可开。切记,打开之前先看清阵法全貌,其中暗藏考验。另外,老夫感应到那座阵法正在苏醒,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和曹无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天机老人虽然身在暗处恢复实力,但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的行动。他说的"阵法正在苏醒",意味着如果我不尽快打开遗迹,阵法可能会自行启动或者被司空文山用外力破开,到时候里面的机缘就可能毁于一旦。
"看来时机已经成熟。"我将纸鹤收入袖中,目光坚定,"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做。"
"什么事?"
"摸清司空文山的底牌。"我冷冷一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一个连底牌都看不清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