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我们到了。
问道台坐落在中州中央的一片平原上。远远望去它像一座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巨塔通体由灰白色的石头建造高约百丈。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和我在荒漠遗迹中看到的远古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精妙。
但问道台不只是一个建筑。它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群。
以石塔为中心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分布着数百座大小不一的石殿、练功场、藏书阁和静室。建筑之间由灵石铺成的步道连接步道两旁种着一种叫悟道树的植物据说这种树能散发有助于修炼的灵气。
"问道台是三千年前天门之劫幸存者中排名前一百的强者联手建造的。"周渊站在入口处说道,"他们将毕生对道的理解和感悟封存在石塔中留给后人。三千年来无数武者在这里参悟大道有些人悟了有些人没有。但无论如何来过问道台的人和没来过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进入问道台有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第一宗师境以上。第二有中州议事堂或四大盟主府的推荐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这是东境盟主写给问道台执事的推荐信。我事先托人办好了。"
我接过信心中暗暗感激。周渊这一路为我安排了一切从船票到路费到推荐信他都提前准备好了。这个看起来像教书先生一样温和的男人心思比谁都缜密。
走进问道台的大门一位灰袍老者迎了上来。他的修为我看不透但气息平和没有攻击性应该不是战斗型的强者。
"周渊道友好久不见。"灰袍老者笑着和周渊拱手。
"秦执事别来无恙。这位是我从三大王朝带来的年轻人叫李安。宗师境有东境盟主的推荐信。"
灰袍老者接过推荐信看了看然后看了看我。他的目光很特别不像是在看我的外表而是在看我的内在。我有一种被他看透的感觉。
"有意思。"他轻声说,"你的眼睛很特别。"
我心一紧。他看出了洞玄眼?
"别紧张。"灰袍老者笑了笑,"问道台不问出身不问门派只问道。你有缘来此就好好珍惜机会。"
他带我们走进了石塔。
石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厅中央有一根光柱从地面直通塔顶。光柱中蕴含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我的洞玄眼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自动运转了起来。
"这是问道台的核心。"秦执事解释道,"光柱中封存着一百位上古强者对道的感悟。你们进入光柱后会根据自己的修为和悟性获得不同的体验。有人看到的是山川大海有人看到的是星辰运转有人什么也看不到。"
"看到了然后呢?"
"看到了就悟。悟到了就有所得。悟不到就继续看。"秦执事的回答简单得近乎粗暴。
周渊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进去吧不要着急慢慢来。"
我走到光柱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迈了进去。
进入光柱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全部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之分只有无尽的灰白色空间。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声音。那声音不是某个人的声音而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有风声有水声有雷声有万物生长的声音有星辰运转的声音。
"你来问道。"
一个声音从混沌中浮现。
"你问什么道?"
我愣住了。问什么道?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我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变强一直在追求更强的力量。但力量是什么?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打败敌人?
这些理由都对但好像都不是根本。
我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最深处。
丹田中那粒道之力的种子在微微颤动。它的颤动像是一种语言在诉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懂。
洞玄眼自动运转了起来。洞察推演解构三重合一形成洞玄模式。在洞玄模式下我试图理解那些声音中蕴含的信息。
但太多了。信息量太大了。就像在荒漠那一夜洞玄眼失控时的感觉一样。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每一条都包含着对某种规则的理解但我无法抓住任何一条。
我感到头痛欲裂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那粒道之力的种子再次颤动了。
这一次它的颤动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压制不是缓解而是一种引导。
它引导我的注意力从海量的信息中抽离出来聚焦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就是我自己。
不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真气不是我的修为而是"我"这个存在的本质。
我是谁?
一个穿越者。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人。我带着两个世界的记忆两个世界的认知。我的洞玄眼之所以独特也许正是因为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同。
我不是在"学习"这个世界我是在"理解"这个世界。
洞察让我看到世界的表象。推演让我理解世界的运行规律。解构让我看到世界的底层结构。这三者合一形成洞玄模式让我能够全面地认知世界。
但认知不等于理解。
看到不等于看见。理解不等于领悟。
第五重。
我突然明白了。
前四重是"看"。看世界看自己看规则看本质。但第五重不是继续向外看而是向内看。
看自己。
不是看自己的修为不是看自己的真气而是看自己的道。
每个人对世界的理解都是独特的这种独特性就是个人的道。归元始祖的道是归元万法归于一。归无涯的道是超越试图凌驾于一切之上。而我的道是什么?
我沉入意识最深处。
在丹田的最深处道之力的种子旁边我看到了一扇灰蒙蒙的门。那扇门之前在打坐时隐约看到过但始终无法接近。
这一次我走到了门前。
门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在问我一个问题。
你的道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右手按在了门上。
门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而是像一页纸被风吹开一样轻柔自然。
门后是一片光。
不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不是灰白色的而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又所有颜色都不存在的光。那种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概念的光一种认知的光。
光涌入我的意识。
在那一瞬间我理解了第五重。
共鸣。
不是与真气共鸣不是与灵气共鸣而是与道共鸣。与世界运行的根本法则共鸣。不是去分析它不是去解构它而是去感受它去理解它去与它同频。
洞察是看推演是算解构是拆。这四重都是主动的行为是我去认知世界。
第五重共鸣是被动的接受。是让世界来认知我。是我与道之间建立一种双向的联系。
这种联系不需要力量不需要修为只需要理解。
我理解了。
不是完全理解只是触及了边缘。但这一丝理解足以让第五重的种子生根发芽。
我睁开眼睛。
还在光柱中但周围的虚空已经消散了。秦执事站在光柱外面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进去多久了?"我问。
秦执事看着我半天才开口,"三天。"
我大吃一惊。我以为只过了片刻没想到已经三天了。
"三天在光柱中不饮不食不呼吸你的肉身却毫发无损。"秦执事走近几步仔细打量我,"而且你的气息和进去之前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核心真气没有变化修为没有变化但洞玄眼确实不同了。四重之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感知。
那种感知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直觉。我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灵气的"情绪"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呼吸"能感受到远处悟道树的"喜悦"。
万物有灵。道在万物。
这就是共鸣。
我走出光柱。周渊靠在墙边看到我出来直起身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悟了?"
我说悟了一点。
"一点就够了。道不是一次悟透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你有洞玄眼这个天赋又有了道之力的种子只要持续感悟总能走到尽头。"
我看了看石塔外面的天空。中州的天空比三大王朝的蓝灵气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周前辈问道台我会常来。但天门封印的事不能等。我想了解一下中州对天门之劫的应对方案。"
周渊的笑容收敛了,"你问对人了。但我带你去见的不是一般人。"
"谁?"
"议事堂的长老之一。半步道境的存在。他叫太玄道人。"
我心一动,"太玄?和太虚道人有什么关系?"
"太虚道人是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