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我终于看到了那座遗冢。
说是遗冢,其实更像一座沉睡的城市。
它坐落在一座巨大的峡谷之中,方圆至少有数十里。
建筑的规模远超我的想象,每一座殿堂都有百丈高,石柱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
整座城冢被一层淡淡的道则光幕笼罩着,将岁月隔绝在外,所以虽然过了至少三千年,建筑依然完好如初。
我站在峡谷入口处,运转洞玄眼观察光幕。
洞察模式下我看到光幕内部的结构极其复杂,由数千条道则交织而成。
这不是普通的防护阵法,而是天帝亲手设下的封印。
任何道境以下的尝试进入都会被道则之力碾碎。
但我是通天之树的持有者。
通天之树与天帝的封印产生了某种共鸣,果实发出的光芒与光幕上的道则波动频率一致。
我试探着将通天之树的力量延伸到光幕上,光幕在我触碰的地方微微波动,然后像一扇门一样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我侧身闪入。
城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街道两旁是排列整齐的石室和殿堂,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是道则的运行轨迹。
我沿着主街向前走,两侧的建筑中空无一人,但到处都能看到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走了大约一刻钟,我来到了城冢的中心。
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堂,穹顶高达百丈,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占据了整个穹顶,面积大到需要退到殿堂边缘才能看清全貌。
我退后几步抬头望去,整幅壁画展现在眼前。
壁画描绘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中央的画面是一个浑然一体的世界,天地未分,万物混沌,但有某种力量在混沌中孕育。
那个力量被画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身体内流动着无数道则的光芒,太初之主,然后画面变化了。
另一个人形出现在太初之主身旁,这个人的身形比太初之主小得多,但周身散发着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横亘天地之间,天帝。
天帝举剑劈下,浑然一体的太初界从中间裂开。
裂缝越来越宽,世界一分为二。
太初之主的力量被分成两半,一半被封在裂缝的左侧,一半被封在右侧。
两半世界的边缘各自凝结成壁垒,将彼此隔绝。
壁画到这里之后是漫长的岁月流逝。
两半世界各自发展,一个成为了我们那个世界,一个成为了天外天。
太初之主的两半力量在各自的封印中沉睡,但从未真正死去。
壁画的最后一部分让我的心猛然一紧。
画面上,壁垒出现了裂缝。
两半太初之主的力量开始透过裂缝互相感应,它们在本能地呼唤彼此,想要重新合为一体。
而在壁垒的裂缝处,一个人形的身影站在那里,他的体内有一棵发光的大树,大树将根扎入两个世界的壁垒之中,那个人是我。
或者说,壁画预言了我。
"通天之树。"我低声说,"通天之树是太初界分裂时留下的纽带。"
天帝劈开太初界时,不是完美地一分为二。
有一小部分太初界的规则没有归属任何一方,而是凝结成了一颗种子,留在了分裂的缝隙中。
那颗种子后来被归元始祖得到,辗转流传到了我手中,最终长成了通天之树。
通天之树之所以能连接两个世界,因为它本身就是两个世界分离时的产物。
它既是裂缝也是桥梁,既是隔绝也是纽带。
我的洞玄眼突然剧烈跳动。
不是预警,是某种深层的感应。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疯狂颤动,七条主枝上的光芒暴涨,融合果实的光芒更是亮得刺目。
我感觉到洞玄眼在变化。
第七重"创"的光芒中,隐约浮现出另一重门的轮廓。
那扇门紧闭着,但我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第八重。
古帝遗冢中的壁画和道则,触发了洞玄眼对第八重的感应。
但它还没有真正开启,只是让我看到了门的存在。
我需要更多的领悟才能推开那扇门。
我收回心神继续在殿堂中探索。
穹顶壁画的下方有一圈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逐一辨认,发现这些文字记录的是天帝对太初之主的认知。
"太初之主非生非死,非善非恶,乃天地之根本,不可灭,灭之则天地无根,不可纵,纵之则万物归虚,唯分而镇之,以时间换空间,待天地自生平衡之力,方可归根。"以时间换空间。
待天地自生平衡之力。
天帝没有试图消灭太初之主,因为他知道太初之主是不可消灭的。
他只是把太初之主的力量分散封印在两个世界,然后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天地自己产生一种能够平衡太初之主的力量,通天之树,我恍然大悟。
通天之树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天地在漫长的分离中自然孕育出的平衡之力。
天帝分裂世界后,天地本身开始自我修复,而修复的产物就是通天之树的种子。
通天之树的本质是"通",是连接,是让分离的东西重新合一。
但它与太初之主的"合"不同,太初之主的合是吞噬万物归于混沌,通天之树的通是让两个世界的规则在平衡中融合。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修补壁垒裂缝,能将壁垒变成窗户。
因为通天之树的力量就是平衡分离、建立连接。
但天帝没能等到通天之树完全成长就消失了。
三千年过去,封印衰减,太初之主即将苏醒,而通天之树才刚刚长出七条主枝,时间不够了。
我在殿堂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颗种子,种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芒。
但当我靠近它时,通天之树的融合果实猛然亮了起来。
那颗种子与融合果实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种子,用洞玄眼观察。
洞察模式下我看到种子内部蕴含着极其古老的道则之力,比天外天任何地方都要古老。
它不是天帝留下的,它的年代比天帝还要久远,它是太初界的遗物。
太初界被分裂时,有一小部分规则没有归属任何一方,凝结成了通天之树的种子。
而另一小部分则凝结成了这颗黑色种子。
如果说通天之树代表"通",那这颗黑色种子代表什么?
我用解构模式深入分析,终于看清了它的本质。
"返"。
这颗种子代表的是"返",是回归本源的力量。
通天之树是连接,这颗种子是回归。
一通一返,一去一回,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道。
我把黑色种子收入怀中。
它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
也许这就是开启洞玄眼第八重的钥匙。
我走出殿堂,站在城冢的街道上。
深紫色的天空下,古帝遗冢的道则光幕微微闪烁,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无尽的岁月中守望。
天帝用一生封印太初之主,最终力竭而亡。
他留下了遗冢、壁画和这些石碑,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读懂它们的人,也许就是我。
我抬头看着深紫色的天空,远方有乌云在聚集。
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道则碰撞产生的风暴。
在暴风到来之前,我需要离开这里继续前进。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安静地呼吸着,七条主枝的光芒柔和而坚定。
融合果实旁边的黑色种子微微颤动,像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心脏终于开始苏醒,风来了。
但在行之前,我得先活过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