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
苏婉清已经在外面等我了,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面条是她自己擀的,细而匀称,汤底飘着几滴香油和一把葱花。
"吃吧。"
我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面很香,但我不敢吃太慢,怕自己会舍不得走,李念还在睡。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的呼吸均匀而安详,小脸蛋在晨光中透着健康的红润。
"跟她说爹爹去去就回。"我对苏婉清说。
"我知道。"苏婉清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你小心。"
"嗯。"
我转身走向院门,大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比我起得更早,穿着一身劲装,背着他那根百斤铁棍。
"李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我现在的实力也够用了,先天境大成,就算帮不上大忙也能帮你跑跑腿。"
"你帮我留在这里。"我打断他,"苏婉清和李念需要人保护,齐都也需要人坐镇,我走之后如果有异象,你就是她们的第一道防线。"
大山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大哥你放心,家里有我。"
"嗯。"我又去找了柳无涯。
师父正在藏书阁里翻书,看到我进来就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要走了?"
"嗯。"
"去哪?"
"天外天。"
柳无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天外天。"他喃喃道,"我在古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三千年前的记载中提到过,据说那是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世界。"
"太一老人告诉我的,两个世界在碰撞,我需要去源头解决。"
"一个人?"
"一个人。"
柳无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比我强太多了,我没有资格给你建议,但有一件事我想说。"
"师父请讲。"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一个人扛。"柳无涯看着我,"到了天外天如果遇到能信的人,别什么都自己扛着,道不是一个人的事,通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把师父的话记在心里。
"师父,我走之后镇武司的事就拜托您了。"
"去吧。"柳无涯摆了摆手,"老头子还能撑几年。"
从镇武司出来后,我直接运转真气飞掠向苍梧山脉。
大半天的路程,我到的时候太一老人已经在窗户前等着了。
光幕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边缘的震颤更加剧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嗡鸣声。
"不能再等了。"太一老人说,"窗户扩大的速度在加快,再过几天我可能都稳不住了。"
我点了点头,走到光幕前。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开始剧烈颤动,它的七条主枝全部展开,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这是它在回应两个世界交界处的规则碰撞,也是它在准备搭建穿越的桥梁。
"我先用通天之树在窗户中架一座桥。"我对太一老人说,"桥搭好后我立刻穿过去,您在我身后关闭窗户。"
"关闭窗户?"
"对,我过去之后您就把窗户缩到最小,减少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面积,我在那边解决问题后,再想办法回来。"
太一老人看着我,目光复杂。
"如果窗户完全关闭,你怎么回来?"
"通天之树与两个世界都有联系。"我说,"只要它还在,我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这是我的推测,但我没有十足把握。
不过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盘膝坐在光幕前,开始全力催动通天之树。
七条主枝同时射出金色的光芒,光芒穿透光幕,像七根绳索一样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通天之树的根扎在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深处,枝叶伸向天外天,它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了一座金色的桥。
桥梁形成的瞬间,两界规则碰撞的力量猛然加剧。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光幕中涌出,试图将我的通天之树推回去。
那是两个世界规则的本能反应,它们不愿意被连接。
通天之树发出低沉的嗡鸣,它的枝叶疯狂颤动但始终没有退缩。
果实在这时候亮了起来,融合了两个世界规则精华的果实在桥梁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一盏灯在风暴中照亮前路。
"快走!"太一老人喊道,"桥撑不了太久!"
我起身踏上金色的桥梁。
第一步落下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恐怖。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我身体周围撕扯,一种要把我的真气抽干,另一种要把我体内的道之力碾碎。
如果不是通天之树的保护,我可能在第一步就已经粉身碎骨了。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桥梁中段时,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天外天那边涌来。
那是规则碰撞产生的余波,比任何宗师的全力一击都要恐怖。
通天之树的枝叶被震得哗哗作响,金色的桥梁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通天之树修复桥梁。
桥梁勉强修复,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最后几步我几乎是飞掠过去的,身体撞入光幕的另一侧时,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将我裹挟。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从未见过水的人突然被扔进了大海,四面八方都是压力,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站在一片大地上,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头顶是深紫色的天空,天外天,我到了。
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空是深紫色的,不是傍晚的那种紫,而是纯粹的、永恒的深紫,仿佛这个世界的天从来就是这个颜色。
天空中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是光,光来自空气中弥漫的某种能量,把整个世界照得通亮。
远方的地平线上,巨大的山脉绵延不绝,每一座山峰都高得令人窒息。
不是我们那种几百丈的山,是真正插进天空的山,山顶消失在紫色的天幕中看不到尽头。
更远的地方,我看到一块悬浮在天空中的大陆。
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面积可能比整个中州还大,底部有无数条光带垂落,像树根一样扎入大地。
灵气,不,应该叫道则之力,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
我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涌入体内,但它和我熟悉的灵气完全不同,更原始、更纯粹、也更狂暴。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剧烈震颤,它对这些道则之力表现出了强烈的渴望。
融合果实发出的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像饥饿的人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冷静。"我在心中对通天之树说。
它安静了一些,但枝叶仍然微微颤动,暴露着它的兴奋。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光幕已经消失了。
太一老人应该已经关闭了窗户,我暂时无法回去。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天外天特有的气息。
那气息厚重而古老,像翻开了一本尘封万年的书,风来便行。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在天外天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