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都后的第三个月,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那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在后院打坐,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安静地呼吸着,七条主枝上的光芒如同晨露般柔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一阵细微的震颤从地底传来。
那震颤不是地震,而是规则层面的波动,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
我睁开眼睛,通天之树的枝叶猛然颤动,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这是预警,而且比上次强烈得多。
我用化通去感知那股波动的来源,苍梧山谷,两界壁垒的"窗户"。
不对,不是窗户本身,是窗户周围的空间在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撕扯着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
"又来了。"我低声说。
苏婉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早饭,看到我的表情后动作一顿。
"怎么了?"
"可能出事了,我得去苍梧山谷看看。"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早饭放在石桌上,转身去给我收拾行囊。
这就是苏婉清,从我们相识到现在,她从来不会在我需要出发的时候拖后腿。
李念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糕点。
"爹爹又要出门吗?"
"嗯,去去就回。"
"你上次也说去去就回,结果去了八天。"李念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让我摸了摸头。
我运转真气身形一闪,消失在齐都城门口。
大宗师境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从齐都到苍梧山脉以前骑马要半个多月,现在只需要大半天。
沿途我看到不少异象,北境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灵气变得紊乱而不稳定,有几座小城镇的地面上出现了裂缝。
不是地壳运动的裂缝,是规则层面的断裂。
当我赶到苍梧山谷时,太一老人已经站在山谷中央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三百年前他从一个衰老的老人恢复了壮年的容貌,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面前的空气中浮动着一道淡淡的光幕,那是"窗户"的边缘。
但窗户不再是一扇窗户了,它在扩大。
三个月前这扇窗户只有一人高,透过它只能隐约感知到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但现在它已经膨胀到了十丈方圆,边缘不断向外蔓延,像一个正在愈合的伤口反而越裂越大。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半个月前。"太一老人说,"起初很缓慢,我以为是规则融合的自然反应,但最近三天,扩大的速度加快了十倍。"
我走到窗户边缘,运转洞玄眼全力观察。
洞察模式下我看到了窗户内部的结构,两个世界的规则在这里交汇,但不是融合,是碰撞。
就像两块大陆板块在挤压,一边要往东走,一边要往西走,巨大的应力在交界处积累。
推演模式下我计算了窗户扩大的趋势,如果不加干预,一个月后它将覆盖整个苍梧山脉,三个月后它会扩展到中州腹地。
解构模式下我分析了碰撞的根源。
不是我们这边的规则在推动,是另一边。
有一股力量在主动拉扯,想把两个世界拉到一起。
"对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我说。
太一老人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我在窗户边守了三个月,对面的气息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太一老人看着那道光幕,"对面那个世界,我们一直叫它'壁垒另一侧',但它有真正的名字,三千年前的古籍中提到过。"
"叫什么?"
"天外天。"天外天。
光是这三个字就让人心生敬畏。
"天外天比我们的世界大多少?"
太一老人苦笑了一下,"大多少?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们的世界对于天外天来说,就像一滴水相对于大海。"我心里一沉。
"拉扯两个世界的力量来自天外天?"
"对。"太一老人指着光幕的边缘,"你看这里,规则碰撞的方向,我们这边的规则是被动的,天外天的规则是主动的,有什么东西在天外天那边醒了,它想把两个世界重新合为一体。"
"合为一体?"我皱眉,"两个世界合为一体会怎样?"
"你觉得两块大陆相撞会怎样?"太一老人反问,我沉默了。
两块大陆相撞,轻则山崩地裂,重则粉身碎骨。
两个世界的规则相撞,结果只会更惨。
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就是双方在碰撞中同时崩碎。
"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太一老人看着我,"你能在窗户这边挡住对面的拉扯吗?"
我想了想,用化通去感知那股拉扯的力量。
它浩大而深沉,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天外天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根基。
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远在我之上。
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层次的差距。
就像一个后天境的武者面对大宗师,根本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挡不住。"我如实说。
"所以你需要在源头解决。"太一老人说,"去天外天,找到拉扯两个世界的根源,从那边切断它。"
"去天外天?"
"你有通天之树。"太一老人看着我,"通天之树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架桥,它是唯一能安全穿越窗户的力量,三千年前的天帝将两个世界分开,通天之树是分裂时留下的唯一纽带。"天帝。
太一老人提到的天帝,是三千年前的传说人物,据说实力远在道境之上。
"你知道天帝的事?"
"我在壁垒另一侧待了三千年。"太一老人说,"三千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天帝不是传说,他是真实存在的,是他将原本一体的太初界一分为二,封印了某种威胁。"
"什么威胁?"
太一老人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两个世界在封印衰减之前就被强行合为一体,封印中的东西会提前苏醒,到那时候,两个世界都完了。"
我站在窗户前,感受着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震颤。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微微发光,它的枝叶向着窗户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感应对面的什么。
太玄道人说的没错,道境之上还有天地。
而那个天地,正在向我们逼近。
"我去。"我说。
太一老人看着我,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一个人去?"
"一个人。"我说,"这事我还没搞清楚,带的人越多越危险,而且通天之树只能保护我一个人穿越窗户。"
太一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我。
"这是我在壁垒另一侧三千年收集的关于天外天的信息,不多但或许有用。"
我接过玉简,用神识扫了一遍。
里面的信息很有限,只有一些关于天外天地貌和力量的零碎记录,但聊胜于无。
"还有一件事。"太一老人说,"天外天的力量体系和我们的不同,我们的武道修炼真气、感悟天地,天外天则是直接操控道则,就是天地规则本身,在那边,你的大宗师修为可能只相当于中等水平。"
"中等水平?"我微微一怔。
大宗师在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是巅峰了,到了天外天只是中等?
"天外天最强者称为天君,每一位都在道境之上。"太一老人说,"你去了之后,低调行事,不要暴露通天之树的存在。"
我点了点头,把玉简收入怀中。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齐都在北方千里之外。
苏婉清和李念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早饭。
风从窗户中吹来,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那风不再是三个月前的轻柔暖风了,而是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风来便行。
但这次的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我对太一老人说,"明天一早我来穿越窗户。"
"好,我会在这边维持窗户的稳定,尽量给你争取时间。"
我转身向北方飞掠而去,身形在苍梧山脉的群峰间穿梭如电。
回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天外天的事。
太一老人说得对,通天之树是唯一能穿越窗户的力量。
但它能保护我安全到达天外天吗?两个世界的规则在交界处碰撞,那里的力量足以撕碎一个大宗师。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我的疑虑。
它似乎在说:放心,有我在,我苦笑了一下。
这棵树越来越有自主意识了,有时候我觉得它像一个沉默的老朋友,虽然不说话但总在关键时刻给你底气,回到齐都已是黄昏。
苏婉清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回来脸上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我没有隐瞒,"两个世界在碰撞,我需要去另一边解决问题。"
苏婉清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我跟进去的时候看到她在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利落地把干粮、伤药和一些杂物装进一个包袱里。
"苏婉清。"
"嗯?"
"我一定回来。"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知道。"她说,"你每次说去去就回,虽然有时候很久,但从来没有食言过。"
我走过去抱了抱她,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我给你做碗面。"她说,"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