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大会后的第三天我在后院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苏婉清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又走？"
"嗯。去中州看看问道台的光柱。修补壁垒后光柱有了新的变化我想去看看。"
"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走过来帮我把包袱系好又往里面塞了一包蜜饯。
"路上吃。"
我接过包袱看了看她。
"婉清。"
"嗯？"
"谢谢你。"
她翻了个白眼，"谢什么。快走吧别让大山等急了。"
我笑了笑转身走向院门。大山果然已经在那里等了牵着两匹马一脸迫不及待。
"李大哥这次去中州能不能顺便去沧海城？上次没吃够。"
我说行。
走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了看。苏婉清已经抱着女儿回到屋里了但我看到窗帘掀开了一角一只手在挥动。
我挥了挥手然后翻身上马。
去中州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不是赶路而是一边走一边感悟。传道大会上的经历让我对"通"有了全新的理解。当上万人同时被通天之树连接时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真气不是灵力而是"共识"。
当所有人都理解了自己的道并看到别人的道时他们的认知就形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整体的力量远大于个人的简单相加。就像一滴水微不足道但无数滴水汇聚成海洋时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传道大会上的那一刻通天之树连接了上万人。虽然连接很浅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别人的道但那一瞬间的力量波动让通天之树的第七条主枝开始萌芽了。
第七重。
通天之树的第七条主枝如果完全长成就意味着第七重的开启。第七重是什么我现在还看不清楚但那根萌芽的存在告诉我路在延伸。
到了中州我没有先去沧海城（虽然大山为此抗议了很久）而是直奔问道台。
秦执事在门口等我。他比上次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光柱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他带我走进石塔，"自从你修补壁垒后光柱中的道之感悟开始主动向外传递信息。以前是等人来读现在是它自己在说话。"
"自己说话？"
"对。光柱会发出一种频率这种频率包含着道之感悟的信息。修为足够的人即使不进入光柱也能在外面接收到部分信息。我们测试过几个宗师境的武者他们在光柱外面打坐时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感悟。"
光柱在主动传道。
这和我在传道大会上做的事很相似。通天之树连接了上万人的认知光柱连接了上古强者的认知。两者都是"通"的表现。
我走进光柱。
虚空还是那个虚空但道之感悟的活跃程度比上次高了数倍。那些光点不再只是飘荡碰撞而是在有规律地流动形成了一种类似河流的图案。
我闭上眼睛用化通去感受那些流动。
感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我是"读"那些感悟像读书一样逐字逐句地理解。但现在我不再是读者了。因为通天之树与天地融合后我的认知范围扩大了无数倍那些上古强者的道之感悟对我来说不再是"新知识"而是"旧朋友"。
每一条感悟我都能瞬间理解因为它们描述的道我都已经通过通天之树感知过了。上古强人们用毕生精力感悟的道我每天都能通过通天之树感受到。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聪明而是因为时代不同了。他们那个时代天门之劫刚刚发生天下破碎灵气紊乱感悟道极为困难。而现在天门关闭了壁垒完整了天下太平灵气充沛感悟道的条件比他们好了一百倍。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然看得更远。
但在这些感悟中有一条格外特殊。
它不是上古强者留下的而是天门关闭后天道之力回归时留下的。那条感悟的层次极深我上次来的时候只能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但现在我能清楚地"读"它了。
那条感悟描述的是"道境"。
不是某个人对道境的理解而是天道本身对道境的定义。
道境是什么？
天道给出的答案是：道境不是一种境界而是一种状态。
一种什么状态？
万物与我为一的状态。
不是融合不是同化不是吞噬而是"为一"。就像眼睛和鼻子同在一张脸上它们不是融合的它们各自独立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张完整的脸。
道境就是意识到自己就是万物万物就是自己。不是哲学上的认知而是实实在在的感知。就像你感知自己的手指一样你能感知到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到了这个状态"通"就不再是主动的行为而是被动的本能。你不需要去"通"因为你本身就是万物的连接。你就是通本身。
这个认知让我震撼。
但也让我看到了一条清晰的路。
道境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它是一种可以被达到的状态只要你的认知范围足够大到能包含万物。
通天之树正在帮我做这件事。它的根扎在地脉中它的树冠触碰天穹它的枝叶连接万物。当通天之树完全成熟时也许我就能通过它感知到万物的一切从而达到"万物与我为一"的状态。
但这条路还很长。
通天之树虽然已经与天地融合但它的覆盖范围还远远不够。它能感知千里之内的事物但千里之外呢？万里之外呢？这个世界的另一端呢？
需要时间。
需要成长。
需要更多的"通"。
从光柱中出来后我在问道台的静室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我没有参悟也没有修炼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通天之树的每一次脉动。
通天之树在生长。它的第七条主枝在缓慢地延伸着每延伸一点我就多感知到一些以前感知不到的东西。
远处有一只鸟在飞。更远处有一条河在流。再远处有一座山在沉默。更更远处有一片海在涌动。
万物在呼吸。世界在运转。
而我坐在问道台的静室里感受着这一切。
通。
这就是通。
第四天我从静室里出来。秦执事在门口等我他看到我出来愣了一下。
"你变了。"他说。
"哪里变了？"
"你的气息。以前你的气息是锐利的像一把剑。后来变得柔和了像水。现在"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像风。"
风。
无色无形无声无味。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穿透一切又不改变一切。
也许"风"才是我的道的终极形态。
不是山不是水不是火不是冰。是风。
风来便行。
这四个字也许不只是口头禅。它是对我整个道的描述。
风通万物。风行天下。风来便行风去自来。
我笑着对秦执事说："谢谢。"
秦执事不太明白我在谢什么但他也笑了。
从问道台出来后我带着大山去了沧海城。大山的沧海城美食之旅终于可以开始了。
走在沧海城的街道上我感受着这座城市的脉搏。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蹄的得得声码头上水手们的号子声。
万物相通。
我走在其中就是通的一部分。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是道。
每一步都是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