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都后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每天早起练拳,上午在镇武司处理事务,下午陪女儿在后院玩耍,晚上和苏婉清一起吃饭。
偶尔有武者慕名来访我就切磋几招指点一番。
大山已经突破了先天境大成整日乐呵呵地在练功场挥棍苏长风隔三差五从六扇门跑来蹭饭。
柳无涯的身子骨越来越硬朗了。
他重新掌管镇武司后把日常事务大多交给了陈玄通长老自己,反而清闲了下来每天在镇武司的藏书阁里翻书喝茶。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师父您这是养老的节奏啊。"
柳无涯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我又闭上了,"养老怎么了打了一辈子该歇歇了,倒是你大宗师境了不好好修炼跑来找我老头子干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师父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您觉得道境是什么?"
柳无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活了一百多年宗师境困了我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我一直在想道境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道境不是想出来的,"我愣了一下。
柳无涯笑了笑,"你看我宗师境困了三十年每天都在想道境,想得头都白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后来我放弃了不想了,结果就在我放弃的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看星星忽然觉得星星离我很近,不是物理上的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好像那些星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也是星星的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突破了宗师境。"柳无涯看着窗外,"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摸到道境的边但那次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道境不是靠想出来的也不是靠练出来的,它是'到了'就到了,就像果子熟了自然会落,你天天盯着它看也没用它该落的时候自然会落。"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柳无涯的藏书阁出来后我在镇武司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安静地矗立着。
第七条主枝已经长出了半尺,但离完全成熟还很远。
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的力量,但无法释放就像一扇门我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钥匙还没找到,道境。
太玄道人说道境是"万物与我为一"的状态。
天道给出的定义也是如此。
但"到了就到了"这种说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你不能刻意去"到"因为刻意本身就是一种执着。
但你也不能不"到"因为不努力的话果子永远不会熟。
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
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一阵风从北方吹来,不是普通的风。
风中带着一种异样的气息我的通天之树瞬间做出了反应。
它的枝叶猛然颤动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那是预警。
通天之树与天地融合后它成了我的第六感。
当天地间出现异常时它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我闭上眼睛用化通去感知那阵风的来源,北方,中州北境,天门旧址,两界壁垒。
虽然我们修补了壁垒上的裂缝,但壁垒本身还在。
对面的存在,虽然退后了,但它并没有消失。
它还在壁垒的另一侧只是不再凑近看了。
但此刻通天之树感知到的异样不是来自壁垒本身而是来自壁垒下方。
天门旧址的地下深处有某种力量在涌动。
"又来了。"我低声说。
大山从练功场跑过来看到我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李大哥怎么了?"
"可能出事了,我去看看。"
"我也去!"
"你留下看家,这次我去去就回。"
大山的脸垮了下来,但他知道我说的是正经事没有再争。
我回到家里跟苏婉清说了情况。
她正在给女儿梳头听到我的话后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去多久?"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
"小心。"
"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
苏婉清在给女儿扎辫子女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幅画面让我心里一暖。
然后我运转真气身形一闪消失在齐都的城门口。
大宗师境的速度远超宗师。
从齐都到海门城以前骑马要五天的路现在我用了不到半天就到了。
到了海门城搭上联盟的快船穿过沧溟海域只用三天就到了中州。
再从沧海城赶到北境冰原又是五天。
前后八天我就到了天门旧址。
冰原上的景象让我心里一沉。
天门曾经矗立的地方现在是一片平坦的冰雪地。
但冰雪下面有光在流动。
那光不是灵气的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存在。
我运转洞玄眼全力观察。
洞察模式下我看到了冰层下方的结构。
在地下大约三百丈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个空间不是我修补壁垒时看到过的它是在修补之后才出现的。
推演模式下我计算了这个空间的形成时间。
大约两个月前开始出现正在缓慢扩大。
解构模式下我分析了空间中的能量。
那不是天道之力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混合体。
天道之力的残余混和着地脉灵气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能量。
化通模式下我感受到了那个空间的"情绪",饥饿,它在渴望能量,不,不是饥饿,是"需要"。
它需要能量来维持自身的存在,我突然明白了。
修补壁垒时我用通天之树将天道之力引导回归天道。
但不是所有的天道之力都回归了。
有一小部分残留在天门旧址的地下被冰层封住了。
两个月前,这些残留的天道之力开始活跃它们混合着地脉灵气形成了一个新的"生命体",不是生物,不是灵体。
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新生事物"。
就像三千年前的天门之劫催生了万灵谷的变异灵植一样。
天门关闭后的残余力量在地下孕育出了一个新的存在。
这个存在没有意识没有目的,但它需要能量来维持自身。
它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地脉灵气如果不加以控制它可能会一直吸收下去直到抽干整个北境的地脉,那后果不堪设想。
北境的地脉一旦枯竭整个中州的灵气循环都会被打乱,我需要处理这件事,但不是靠暴力。
这个存在没有恶意它只是在"活着"。
就像一棵树扎根在地里吸收养分它不知道自己的根会破坏地基。
我需要找到一个方法让这个"新生事物"与地脉和谐共存而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通,这就是通的意义。
不是消灭不是隔绝而是找到共存的方式。
我盘膝坐在冰原上开始用化通去感知那个地下空间,这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