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齐都出发后我和大山日夜兼程赶往天机谷。
天机谷在齐都以西三千里外的一座深山之中。谷口终年云雾缭绕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但我的洞玄眼早已不是当年的水平了大宗师境的感知力加上第六重化通的初窥让我能在数百里外就感知到天机谷的独特气息。
走了五天到了天机谷。
谷里的景象让我吃了一惊。
天机谷曾经是一处清幽雅致的隐居之地。天机老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打理得井井有条。但现在整个谷里像是被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过。树木倒伏花草枯萎溪流干涸。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从裂缝中渗出一种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我认识。
天道之力。
天机老人的大衍术本质上是对天机的窥探而天机是天道运行的信息投影。当天机发生剧变时大量天道信息会涌入窥探者的意识中如果处理不当就会外泄形成这种灰白色的雾气。
"天机老人出事了。"我说。
大山紧张地握紧了玄铁棍,"李大哥他不会"
"应该还活着。雾气的浓度不大说明外泄量有限。如果天机老人真的扛不住雾气会浓到遮天蔽日。"
我们沿着谷中的小路走向深处。天机老人的居所在谷的最里面是一间简朴的石屋。
石屋的门开着。
天机老人坐在屋前的石凳上背对着我们。他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披散在肩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但棋盘上没有对手只有他自己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在下棋。
"来了。"他没有回头。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他的脸。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而是一种燃烧的亮像是生命在加速消耗。
"前辈您怎么了?"
天机老人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我笑了笑,"大衍术看太深了。这次的天机变比天门之劫那次还深还远。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天机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两界壁垒在裂。"
我的心猛地一沉。太玄道人说过的那个隐患。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三个月前。我在例行窥探天机时发现天机的走向出现了异常。正常的天机是流动的像河水一样有起有伏有分有合。但三个月前天机中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现象。"
"什么现象?"
"静止。"
静止?天机是万物运行的信息投影怎么会静止?
"不是完全静止。"天机老人纠正道,"是某个区域的天机出现了凝固。就像河水中的某个点突然结冰了水流绕过它但那个点本身不动。"
"那个点在哪里?"
天机老人抬起手指向天空。
"天上。"
我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洞玄眼全力运转下我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在高高的天穹之上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那层薄膜就是两界壁垒。
壁垒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裂缝不大但如果不用洞玄眼根本看不到。裂缝中渗出的力量不是天道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存在。
"前辈那道裂缝是天门关闭时留下的吗?"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天门关闭时壁垒是完整的。这道裂缝是三个月前新出现的。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裂缝在扩大。"
我站在天机谷中抬头看着那道裂缝。化通模式下我能感受到裂缝的"情绪"。
不是恶意的不是侵略性的。
是好奇。
对面有什么东西在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它透过裂缝看过来像一个人透过门缝偷看房间里面的情况。
"对面有什么?"我问。
天机老人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大衍术看到的画面。
"我看到了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也不是兽的影子。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光又像雾又像风。它在壁垒的另一边游荡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发现了这道裂缝然后凑过来看。"
"它有敌意吗?"
"我感觉不到敌意。但也感觉不到善意。它就像一个孩子透过门缝看一个陌生的房间。好奇但没有目的。"
好奇但没有目的。
这听起来比有敌意更可怕。因为一个有敌意的存在你知道怎么应对但一个没有目的的存在你不知道它下一刻会做什么。
"前辈裂缝会自己扩大吗?"
"不会。但如果对面的存在持续关注这道裂缝它的关注本身就会对壁垒造成压力。就像你一直盯着一块薄冰看虽然你没有碰它但你的体温会让它慢慢融化。"
"所以我们需要修补裂缝?"
"修补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搞清楚对面到底是什么。"天机老人看着我,"你的道是通。你能感知万物之间的联系。也许你能通过裂缝感知到对面的世界。"
我看着天上那道发丝般的裂缝心里在做权衡。
通过裂缝感知对面意味着我要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到另一个世界。那里面有什么是完全未知的。如果对面的存在注意到了我的意识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不搞清楚对面是什么我们永远是被动的。
"我试试。"
我盘膝坐下运转洞玄眼。五重全力开启化通的初窥也调动了起来。通天之树在丹田中舒展枝叶它的树冠指向天空指向那道裂缝。
我将共鸣能力延伸向天空。
穿过云层穿过气流穿过大气层的边缘我触碰到了两界壁垒。
壁垒的感觉很奇特。它不是固体的不是液体的也不是气体的。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凝结。一种规定"两个世界不能相交"的规则凝结成了这道屏障。
我沿着壁垒找到了那道裂缝。
裂缝很小但在化通模式下我能看到它的内部结构。裂缝的边缘不是整齐的而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的。
不。不是从内部撕开的。是从另一面。
对面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戳了一下壁垒。就像用针在纸上扎了一个洞。洞很小但纸的纤维被破坏了如果不修补会越来越大。
我将意识伸入裂缝。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辽阔的天空但颜色不是蓝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介于紫和金之间。大地上生长着奇异的植物不是草不是树而是一种像水晶一样透明的结构。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蕴含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信息。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存在。
它很大。大到没有边界。它像一片海洋在另一面的天空中流淌。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候像云有时候像光有时候像风。
它注意到了我。
一股庞大的意识向我涌来。那意识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感受"。
好奇。
和天机老人说的一样。它对我对我所在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但在这股好奇之下我还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
孤独。
它独自在那片天地中存在了不知道多久。没有同类没有交流只有无尽的时间和空间。它透过裂缝看过来不是因为想入侵而是因为想看看隔壁有没有人。
我的心软了一下。
一个孤独的存在在宇宙的边缘凝视着另一个世界。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初我也是孤独的。
但共情归共情谨慎还是要的。
我试图用化通的能力与它建立一种最基本的沟通。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感受"的交换。
我向它传递了一个感受:和平。
它的回应是:好奇加困惑。它似乎不理解"和平"这个概念。
我又传递了一个感受:界限。
它的回应更加困惑。它似乎不理解"界限"为什么存在。在它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相通的没有界限没有壁垒。
我明白了。
在它的世界里"通"是常态。万物万物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一切都在自由地交流融合。而我们这个世界有壁垒有界限有分离。这对它来说是不可理解的。
它不是在试图打破壁垒。它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壁垒存在。
我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天机老人紧张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沉默了很久整理自己的感受然后开口。
"对面有一个世界。和一个存在。那个存在没有敌意但它不理解我们的世界为什么有界限。它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壁垒裂开的原因不是因为它攻击壁垒而是因为它的意识触碰壁垒时壁垒承受不住。"
天机老人的脸色更差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存在的意识太强了仅仅是看一眼就能让壁垒产生裂缝?"
"对。它不是故意的。但它太大了太强了。就像一个巨人在纸房子旁边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纸房子晃动。"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让它停止呼吸。"
"不能。但我们可以加固纸房子。"我看着天上的裂缝,"我需要修补这道裂缝。而且不只是修补还要加固壁垒让它能承受对面存在的意识压力。"
"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但我必须试试。"
天机老人看着我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你小子每次说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时候最后都做到了。"
我说但愿这次也是。
大山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只关心一件事。
"李大哥那个大东西会不会跑到我们这边来?"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它只是看看不会过来。但如果我们不修补裂缝让它继续扩大总有一天壁垒会彻底破碎那时候两个世界就直接连通了。"
大山咽了口口水,"那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大概率不是好事。"
风从天机谷的裂缝中吹来带着灰白色的雾气。我站在雾气中看着天上那道发丝般的裂缝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去中州。找太玄道人。找周渊。找所有能帮忙的人。
修补壁垒这件事不能我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