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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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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四十三章 年关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0

腊月廿八,五扇门全部封门过年,正月十六再开,这是两边商量好的,门也得过年。

封门之前最后一趟邮期,鱼雁门过了一批特别的信,全是两边当兵的写给家里的家书,赤甲军那边三百多封,齐都这边镇武司的也有几十封,门册上那一天记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全是名字。

通化门封门前,石千秋带着棚子里的人给壁障辞岁,不是祭神,是朝着薄壁拱手,说门啊门,我们过年去了,你也歇歇,十六再来叫你。

赵铁柱在旁边嘀咕,说门又听不懂,石千秋说你哼歌它都听得懂,拱手它怎么听不懂。

周慕白站在棚子最边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碗酒,他接了,朝壁障的方向也拱了拱手。

"三十七年。"他忽然说,"我在钦天监三十七年,年年看这面墙,看的都是怎么打开它,怎么打穿它,没人想过给它作个揖。"

他又说,他年轻时候第一次跟着老钦天监去壁障观测,老钦天监带着他对着墙磕了个头,他当时觉得荒唐,墙有什么好拜的,老钦天监说,不是拜墙,是拜墙两边别再死人。

"后来老钦天监死在黑帝第一次打墙那回,我把他那句话忘了三十七年。"周慕白看着手里的酒碗,"昨天晚上我梦见他了,他说,墙现在不打人了,有人给它作揖了,我就想,我这三十七年走的道,错得离谱,但到底,还是让我活着看见了今天。"

我没说话,陪着他把碗里的酒喝了。

"现在作也不晚。"

"不晚。"他喝了口酒,"不晚。"

齐都这边的年过得热闹,李承安九个多月,已经满炕爬了,爬得飞快,逮什么啃什么,那块通之石片被他啃得全是牙印,苏婉清抢都抢不下来。

李念今年得了新差事,太玄道人请她给《门名录》画封面,小丫头画了三天,画出来五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一个笑脸,门和门之间画满了小人,有挑担的、有挎刀的、有牵着老太太的,密密麻麻全是人。

太玄道人看得直乐,说就用这个,一个字都不用题。

除夕那天还有一桩喜事,周大勇从雁门回了天外天之后,归仁门传来消息,他回到哨棚的第一件事,是把全棚的人都喊来,让家里有老人在墙这边的,统统报名字,他要替他们把线都记下来。

他找了个本子,谁叫什么,家在哪,家里还有谁,一笔一笔记,记完他说,黑帝能抹一个人的,抹不了一本子的,咱们自己先把名字叫响了,他伸手就烫他的手。

苏衍把这事写信告诉我,信末说,赤帝听说之后,下令全军照办,赤甲军三千人,人人一本家名录,天天点名,点的不是兵的名,是家里人的名。

我把信给太玄道人看,老人笑得胡子直抖,说这法子土,土得掉渣,可土法子治大病。

除夕守岁,柳无涯照例来吃饭,老头今年精神头特别好,喝了三杯酒,话比去年还多。

他指着炕上爬来爬去的李承安跟我说,这小子九岁那年我教他站桩,我问他教什么,他说不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问他怎么知道,老头白了我一眼,说你家小的抓周抓的是什么。

"石头。"

"石头上是什么字。"

"通之。"

"那不结了。"柳无涯夹了一筷子菜,"路都写在他手里了,你急什么。"

老头酒喝到位了,话匣子关不上,他指着我跟太玄道人说,你们别看这小子现在人模狗样的,他刚来那会儿,空是个什么都不懂,我让他站在巷口看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三天。

太玄道人问看什么,柳无涯说,看路,人人都走路,可没人知道路是什么,路不是地,路是人踩出来的名,张三家到李四家,走的人多了,那条道就有了名,名在,路就不会荒。

"他现在懂了,给他家的门取名,给墙上的门取名,一个理。"老头打了个酒嗝,"名这个东西,你叫它,它就在,天帝懂,所以天帝留了个通字,我徒弟也懂,所以他给门挂匾。"

李念在旁边听了个尾巴,冲柳无涯大声说,师爷爷你说错了,门的名是太爷爷取的,柳无涯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说对,是太玄那牛鼻子取的,他也是看你爹走路看会的。

窗外鞭炮响起来,李念捂着耳朵又蹦又跳,李承安被鞭炮声惊了一下,嘴一瘪要哭,柳无涯伸手把他捞过去,也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家伙居然不哭了,攥着老头的手指咯咯乐。

苏婉清端着饺子进来,白菜猪肉馅,热气腾腾,她在我旁边坐下,肩膀靠着我的肩膀,跟去年一模一样。

她今年忙了一整年,通路的事她插不上手,可五扇门过往的人里,有几十号是齐都本地的,家属找上门道谢,有的送鸡蛋有的送布料,苏婉清来者不拒,收下东西转手就做成吃食让我带去北境,石千秋他们棚子里今年冬天吃的腊肠,有一半是各家各户凑的。

她说她不懂什么道则什么名字,她就懂一个理,人家男人在墙那边守着,家里的婆娘孩子在墙这边等着,两厢都得有口热乎的,这路才走得下去。

太玄道人在旁边听见,端着酒杯连说三句通透,说他研究了一辈子封印,不如夫人这一句话。

我夹起一个饺子,胸口玄书印记安静地搏动,核之果实温热,千里之外,五扇有了名字的门在雪底下安安静静地歇着,门两侧的人各自过年,锅里都煮着饺子,桶里都泡着归墟草。

极北的方向,那个抹名字的人大概还在抹,可他抹得掉墙上的字,抹不掉人嘴里的名字,抹得掉一个人的记忆,抹不掉重新擀出来的那碗面。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李念举着她的画大声喊,爹,明年咱们开第六扇门好不好。

我说好,六扇不够,开三十七扇。

她听不懂三十七是多少,反正拍手叫好,李承安跟着瞎起哄,一屋子的声音,把窗外的鞭炮声都压过去了。

年底清点《门名录》,五册门册记得满满当当,通化门走了一千二百余趟,归仁门四百趟,鱼雁门信件过了两千三百封,观澜门鱼盐交易记账一百六十车,怀远门最远最冷清,也走了九十多趟。

太玄道人把五册门册用红绳扎了,供在镇武司的正堂上,旁边摆着李念画的那张五扇门笑脸图,老人说这两样东西是今年最大的功,比打几场仗都大。

旧岁尽,新年至,门有名字,人有归处。

我靠在门框上守岁,酒意微醺,玄书印记里核之果实缓缓流转,印记深处,两条小鱼一呼一应,金色的泡泡里包着光,灰黑色的泡泡也学着包了一颗,包得歪歪扭扭,包得认认真真。

北境的雪底下,五扇有名有姓的门歇着,门两侧的灯亮着,灯下的名字记着。

极北那个人要抹,就让他抹,他抹一笔,我们写十笔,他抹一夜,我们记一年,这笔账从今年算起,慢慢算,算到墙两边的人都忘了墙在哪儿为止。

爆竹声里,新一年的雪落下来,盖住了齐都的瓦,也盖住了两界的路,雪底下,路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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