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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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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四十一章 抹人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0

腊月初八,喝完腊八粥的第二天,天外天那边传来了坏消息。

赤甲军的老什长,就是那个家在雁门、托信回家的雁门人,出事了。

他叫周大勇,守了三十年壁障,通路开了之后他是赤甲军那边过门次数最多的人,他不亲自过门,但每趟信都经他的手,他给老娘写的信在鱼雁门里过了三十多封,老娘的回信他一封不落地揣在怀里。

腊月初七夜里他巡完哨回棚,掏出老娘最新的一封信看,看着看着,他把信放下了。

然后他问旁边的人,这信是谁写的。

同棚的兵卒以为他说笑,说你娘写的呗,他皱着眉说,我娘,我娘是谁,一棚子的人都傻了。

苏衍的信当天就传了过来,信里说周大勇什么都记得,他记得自己守了三十年墙,记得赤帝,记得通路,记得每一趟信,唯独忘了自己有个娘,忘了雁门,忘了三十多封家书,那些信摊在他面前,他一封都不认,说字迹眼熟,但想不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黑帝抹的。"苏衍在信里写,"我们查过,他没出过哨棚,没人碰过他,可他的记忆里缺了一块,缺得干干净净。"

信里还说,周大勇出事的那天夜里,哨棚外三里处的雪地白了一块,不是雪化了,是雪没了,和极北领域推过的痕迹一模一样,但只有巴掌大一块,像是有人隔着几百里地,把指尖伸过来点了一下。

就点这一下,一个人三十年的牵挂没了。

我把信递给陈玄通,他看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说了句,这手段比刀狠,刀砍人一个,这个砍人一家子。

我拿着信去问周慕白,老人的脸色很难看。

"他改抹人了。"

"壁障的名他不抹了。"

"抹不动了,你们又是匾又是册子,五扇门叫得震天响,他抹不过来。"周慕白说,"抹墙难,抹人容易,壁障是道则,道则的名你们人叫得响,可一个人心里的名,只有他自己叫。"

"周大勇心里他娘的名字,只有他自己叫,黑帝一伸手就抹掉了。"

"对,而且他抹得很刁,他没抹周大勇这个人,他抹的是周大勇和他娘之间的那条线,线一断,两头的人都还在,可关系没了。"周慕白看着我,"大人,这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门的名字你们守得住,因为门是大家的,人心里面的名字你们守不住,因为那是私的。"

"他为什么挑周大勇。"

"因为周大勇的线最长。"周慕白说,"两界之间,哪条线最长,娘和儿子,三十年没见,全靠信牵着,线越长,牵的人越少,最好抹,你们齐都这边多少人天天见面,娘喊儿子吃饭一天喊八遍,他抹得动吗,他抹一遍,人家娘第二遍又喊上了。"

我听得后背发凉,黑帝不是乱抹,他在挑那些最孤单的线下手,守墙三十年的军汉和雁门村里的老娘,隔着两界,牵线的只有三十七封信。

"照你这么说,线越长的人越危险,那赤甲军三千人,家在齐都的有多少,线全在两界之间牵着。"

"所以他抹周大勇不是目的,是试刀。"周慕白的声音沉下来,"试成了,下一刀就是三千条线一起抹,到那天,赤甲军人人忘了家在墙这边,两界之间刚热乎起来的这点气,一夜就凉透了。"

我在牢里坐了很久,墙根底下有枯草,我揪着枯草一根一根地折,周慕白说得对,公的名字好守,大家一起叫就是,私的名字怎么守,总不能派人守进每个人心里去。

从牢里出来,我去了药库,太玄道人正在整理那批天外天的药材,见我脸色不对,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把周大勇的事说了。

老人放下手里的归墟草,想了半天。

药库里堆着这半年来从各扇门进来的天外天药材,归墟草、续骨膏、还有几味我叫不上名的,药香混在一起,暖烘烘的,我站在药香里等他开口。

那天夜里我回家,苏婉清正哄李承安睡觉,小家伙满床滚,嘴里"啊啊"地叫,苏婉清一边按他一边念,承安乖,承安睡觉了,念儿在旁边也跟着念,弟弟睡觉,豆豆泡泡睡觉。

我坐在床边听着,忽然就明白了周大勇的娘站在院门口说的那番话为什么管用,名字不是一个记号,名字是一整个人,你后脑勺的疤、你耳朵边的痣、你吃饭先喝汤、你八岁偷过两文钱,这些全在名字里装着。

黑帝抹得掉"娘"这个字在周大勇脑子里的位置,抹不掉一个老太太站在雪地里,把她儿子四十年的日子一件一件报出来。

名字不是念给自己听的,是念给那个人听的,你一直念,他就一直活着,念到他自己答应为止。

"线断了,还能接吗。"我问。

"记忆这东西,不像道则,道则抹了名是空的,人的记忆抹了,人还在。"太玄道人慢慢说,"老道我不懂他黑帝的手段,可我懂一件事,你家小丫头画的画里,两条小鱼隔了纱还能说话,为什么,因为它们天天说,记忆这个东西,断了的记不回来,可新的能长出来。"

"您是说,让他娘再跟他认识一次。"

"为什么不呢。"太玄道人捻着胡子,"他娘还在,雁门还在,信还在,线断了,人走过去,重新牵一根就是。"

我站起来就走,老人在后面喊我,说带上归墟草,稳道心的,他现在心里那根线是虚的,草煎汤给他喝,新线长得牢。

当天晚上我传信给苏衍,让他想办法把周大勇从壁障那边送过来,走归仁门,我在齐都这头等。

陈玄通听说之后主动请缨陪我跑这一趟,他说六扇门管的就是人名,案卷里每个犯人的名字背后都得有三亲六故,黑帝干的这事等于抽六扇门的家底。

路上陈玄通跟我说了个事,他手底下有个老捕快,查案查了三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得住人,齐都城里有前科的人他个个能叫上名,叫名的时候连带那人的家底一起报,谁家有老母亲,谁家孩子刚满月,报得犯人心里发虚,案子就破了一半。

"老捕快说,名字是人的锁,也是人的钥匙。"陈玄通骑在马上说,"黑帝抹人名,是撬锁,咱们喊人名,是开门。"

苏衍回信说周大勇现在这种状态,过门时壁障问他那三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怕他过不来。

我回了八个字,他答不上,我替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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