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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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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失名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0

第一场雪落下之后,壁障安静了半个多月,安静得我几乎以为周慕白多虑了。

十一月廿三那天,齐都以北那扇门出了怪事。

那天轮到镇武司的老斥候王七当班,他是第五十趟过门,闭着眼都能走完那三十步,可这一次他走到壁障吸气的窗口前,忽然停住了。

据棚子里的人说,王七站在薄壁前发了半天呆,别人催他,他回过头问了一句话。

"我过去是干什么来着。"

一棚子的人都愣了,王七过门五十趟,送的是信箱里的信,这事儿他比谁都熟,可他站在那儿,眼神是清醒的,人也没事,就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往那层水膜里走。

当天的邮期误了,王七被换下来,在棚子里坐了一下午,到傍晚时分他自己又想起来了,拍着脑袋说嗨,送信嘛,我送信的,可他想起来之后说了第二句话,把石千秋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他站在薄壁前的那一炷香里,脑子里不是空的,是那层水膜在问他,你是谁,你从哪来,你到哪去,三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不是忘了答案,是那些答案在他嘴里忽然没了名字,他想说"我是王七",可"王七"两个字在舌头根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气。

消息传到齐都,我连夜去了牢里见周慕白。

周慕白听完,闭着眼坐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开始了。"他睁开眼,"他在抹名字。"

"王七的名字没被抹掉,他最后还是想起来了。"

"因为他叫王七,他爹娘叫了他四十年,棚子里的兄弟天天叫,他自己天天写在邮册上,名字叫的人多了,抹起来费劲。"周慕白说,"黑帝第一下抹的不是人,是壁障,你让王七再走一趟那扇门,让他仔细看薄壁。"

王七第二天又走了一趟,回来之后画了张图。

那张图上,薄壁还是那层水膜,可水膜旁边该有的东西不对了,以前门两侧各有一座木棚,木棚上挂着镇武司和赤甲军的旗号,王七画到旗号的位置,笔停了,他说他明明看见旗在那儿,可旗上写的什么字,他一个都记不得,不是看不清,是那字在他眼睛里没有"意义",笔画都在,凑在一起不认得了。

王七回来之后没歇着,他自己要求把那天的经过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说到水膜问他那三个问题时,他打了个比方,说那感觉像做梦,梦里有人跟你说话,你知道该回答,可嘴张着,发出来的不是人话,是一团雾。

"最邪门的是,我从门里退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王七跟我说,"我想,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不走了,好像也没什么,反正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棚子里的人听得脊背发凉,那不是王七的念头,是壁障失名之后漏出来的东西,墙忘了自己是谁,就劝走过的人也忘了自己。

我拿着那张图去了镇武司,太玄道人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道则失名。"老人的声音发哑,"壁障是道则织的,每一道道则都有名字,名字没了,道则还在,但道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就像一本书还在,可书上的字全成了墨疙瘩。"

他给我打了个比方,说一把椅子,木匠叫它椅,坐的人叫它椅,代代相传,椅这个名就钉在木头里了,哪天没人叫它椅了,木头还在,可它就只是一堆木头,人不会再坐上去。

"道则也是这个理,天帝当年裂界,给每一道道则都封了名,名在,道则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风往哪吹,水往哪流,墙该怎么隔,全靠名牵着。"太玄道人说,"黑帝抹名,抹的不是字,是道则的魂,魂没了,道则就成了一堆不认人的木头。"

"那名能重新叫回来吗。"

"椅子没人叫才成了木头,你天天叫它椅,坐上去,它就又是椅了。"老人看着我,"名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天生就在的,是叫出来的,天帝封的名是头一遍叫,往后得靠人一遍一遍地接着叫。"

"黑帝抹的是道则的名。"

"对,他不拆墙,他让墙忘了自己是墙。"太玄道人指着图上旗号的位置,"连带着,门两侧的人叫它什么、它叫什么,也跟着淡了,王七答不上来那三个问题,是因为壁障先忘了自己是谁,它一问,人心里的答案也跟着晃。"

王七的事还没完,同一天里,鱼雁门又出了第二桩,送信的是镇武司一个年轻文书,他过门之后到了天外天那侧,赤甲军的人问他从哪扇门来的,他张了张嘴,说不出"鱼雁"两个字,他知道那门有名字,名字就在嘴边,可嘴里吐出来的是一团含混的音。

那文书回来之后被太玄道人留在药库里观察了三天,老人说他道心没伤,就是名字被"蹭"了一下,像纸上的墨被水洇了边,字还在,虚了。

"黑帝不是冲人去的,他是冲门去的,人只是被门连累。"太玄道人把观察记录拿给我看,"你注意没有,两桩事都出在鱼雁门,别的门一点动静没有。"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坐到后半夜,把五扇门的位置在地图上一一标出来,齐都以北这扇离极北最远,黑帝的手却先伸到了这里。

不对,不是最远,我重新看地图,齐都以北的门、西境的门、东海的门,北境正门,黑帝的领域在极北,按说北境正门该最先出事,可出事的偏偏是离他最远的这一扇。

我盯着地图看了半个时辰,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手伸得远,是这扇门最嫩。

北境正门走了大半年,人来人往上千趟,西境门打过仗、埋过刀,东海门天天鱼盐换得热闹,唯独齐都以北这扇,走的全是信,信使就那么几个人,安安静静,名字叫得最少。

墙是被人叫暖的,叫的人少,它就冷,冷的地方先结冰。

想通这一层,我反而不怕了,黑帝抹名不是无所不能,他挑软柿子捏,说明这件事他做着也费劲,他能抹掉没人叫的名字,抹不掉天天挂在人嘴上的名字。

他抹他的,我叫我的,看谁叫得过谁。

我把这个道理先在家里试了一遍,那天晚上苏婉清给孩子们洗完脚,我忽然问她,你说咱们家的东西都有名有姓,要是哪天有人把名字都抹了,你怎么办。

苏婉清白了我一眼,说抹就抹了,孩子我照样喊念儿、承安,你我照样喊你李安,名字长在嘴上,又不是写在纸上。

李念在旁边插嘴,说还有小鱼,小鱼也有名字,金色的叫泡泡,灰黑色的叫豆豆,我问她谁取的,她说她取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是了,余数万年来没有名字,我女儿给它取了一个,叫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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