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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观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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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二十章 观星台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第二日天色刚擦黑,柳无涯便来带路,我们几人穿了寻常布衣,沿着皇城根一路往北,往钦天监去。

钦天监坐落在城北高坡上,一路走去,坡上风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坡顶一座高台拔起来,台上铸着青铜浑仪,星斗般的铜环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李淳风披着一件旧道袍,正立在最高一层台面上等我们,数月不见,老人的胡子又白了几分,眼神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见面他也不寒暄,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就往浑仪边走,说你来得正好,再晚几日,老夫只怕连这观星台都守不住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天,此时夜色刚铺开,满天星子一颗颗亮起来,紫微宫悬在正北最高处,亮得有些刺眼。

可在洞玄眼里,那片本该澄净的星区边缘,正缠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不走不散,像一条死蛇盘在紫微宫的墙垣外头,时不时往里探一探头。

我把看到的一说,李淳风重重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星图,在台上的青石案上缓缓铺开。

星图正是他这些年所绘,三十七处呼吸点标得清清楚楚,其中十二处亮着朱砂,从沿海到北疆,正是我们一扇门一扇门走出来的。

而在星图正中,皇城那一处呼吸点,此刻正一跳一跳,红光发急,像一颗被什么东西攥住的心。

老人指尖在那点上按了按,沉声说,这一处从去年冬天起就开始跳,开春以后,跳得越来越急,老夫推了三回,回回都应在王公府邸的怪事上。

陈玄通从背匣里取出三大本案卷,翻到夹着冰花暗记的那几页,把从沿海账册、昭德契书、北疆教众供词上剪下的三朵花,并排摆在星图旁。

李淳风取过一只水晶薄片覆在三朵花上,透过薄片去看,三朵花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处,只有三枚花心,都是空的。

老人盯着那三个空心看了半晌,缓缓说,花瓣在三处,花心在一处,这朵花是把种子撒遍天下,把命根子,藏在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地方。

我问他信得过的地方是哪里,李淳风抬手,指向台下那片万家灯火的尽头,灯火最密、城墙最高的方向,正是皇城。

赵铁柱抱着刀蹲在台阶上,听到这里皱眉说,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这花的胆子,比他的刀还大。

李淳风摇头,说不是胆子大,是它本就长在那里,老夫翻了钦天监三百年的旧档,每到王朝末年,紫微宫外都有黑气缠垣的记录。

他说那些记录的落款年景,或是大饥,或是大乱,或是大将叛、亲王反,乱局各有各的不同,可星象,却是一模一样。

李淳风说着,从台角旧铜柜里取出一卷发黄的册子,边角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洞,封皮上只题了四个字,夜台杂记。

他翻开一页,借着台上灯火念给我们听,上面记着大玄末年一桩怪事,京中三百余户一夜之间自空其心,白日里照样穿衣吃饭,见了人却六亲不认,再问什么,只反复念着“花开了便不苦”,多一句都不肯开口。

陈玄通听到这里,指尖在案卷上重重一点:“这句话,和北疆冰饭、沿海买家临终念的是同一个腔调,相隔几百年的人,不可能编出一模一样的鬼话。”

老人合上册子:“史官把这种年景写成乱世,把这些人写成疯癫,可在老夫眼里,他们不是疯了,是叫同一只手,一颗一颗把心掏走了。”

我问那几次大乱后来是怎么平的,李淳风摇头:“没有一回是人把花除了的,都是它吃饱了,自己缩回去睡觉,留下一地白骨,等下一个乱世再醒。”

我望着北方星区那团黑气,忽然问老人,能不能趁它睡着时先下手,李淳风苦笑摇头:“老夫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它真睡死过,它只是缩在土里等着,等的就是咱们这样的人,以为天下太平了,把刀放下。”

夜风卷过观星台,吹得满台铜环轻轻相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给这几千年里死在花下的人,敲着一场迟迟没有散场的丧钟,我把星图上那颗红点按了又按,只觉得那不是星,是天下苦人,在地下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陈玄通接口,看来这朵花活了不止一朝一代,它不在史书里留名,只在史书最乱的那几页上,偷偷开花。

我盯着星图上那颗急跳的红点,忽然问,老先生,这一个月出事的七座府邸,方位可曾标过。

李淳风早有准备,取过一张京城街巷图摊开,七处出事的府邸各点了一点,我低头一看,七颗点竟不是乱撒的,弯弯绕绕,隐隐围成了一朵花的七片花瓣。

而这朵花的花心所对的位置,不在王府巷,不在京兆府,正在皇城里,皇帝起居听政的那座大殿底下。

夜风从台面上卷过去,吹得星图边角哗哗作响,四个人围着那张图,半晌没人说话。

末了还是我先开口,花瓣可以再剪,花心不除,剪多少它开多少,这一回,咱们要刨的,是它的命根。

李淳风看着我,忽然问了句题外话,他说李安,你可知这天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肯信一朵吃人的花。

我没答上来,老人自己说了,因为花许给他们的,是不再挨饿,不再受冻,不再被人背弃,它拿最苦的人心里最盼的东西做饵。

他说可它撒了几千年饵,天下的苦人,反倒一茬接一茬,从没断过,因为它从来不想真给,它只想把人心都掏空了,养自己的根。

我把那张街巷图慢慢卷起来,心里越发清明,铲这朵花,不是替一家一姓铲,是替这些年雪地里、海边上、破庙里,那些信过它又被它吃掉的人铲。

下台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紫微宫的方向,黑气还缠在那里,星子冷得很,我摸了摸怀里沈凝给的火髓,今夜先去裕王府,会一会它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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