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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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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一十章 踏雪无痕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天没亮透,我们五个人出了冻雁集,葛穗裹着件不合身的大皮袄,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头。

柳无涯从包袱里翻出双厚实的毡靴给她换上,靴子大了两号,里头塞了干草,丫头走起来啪嗒啪嗒,却一声冷不喊。

赵铁柱把干粮掰成小块塞给她,说雪原上走路,宁可慢,不可停,人一坐下歇,寒气顺着腿往上爬,就再站不起来。

柳无涯劝她留在集上等,丫头不吭声,只是摇头,走到集外那棵歪脖松下,她忽然跪下,冲着雪原磕了个头,说求雪山娘娘开恩,让她爷爷回家。

赵铁柱把她拎起来放到马背上,瓮声说“磕它没用,要救人,得靠这个”,拍了拍腰间的定澜刀。

雪原比想的还大,四野茫茫,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块石头做记号,风一卷,连自己的脚印眨眼就没,像走在一块永远走不到头的白布上。

走了大半日,葛穗忽然指着一处雪坡说,那是她爷爷下套子的地方,坡背风,她小时候常跟着来,能捡到冻死的山鸡。

我们绕过去,雪地上果然有半截露出雪面的木桩,可桩子上的套索不见了,旁边雪壳上,有几行脚印,浅浅的,没有脚跟印。

葛穗蹲下身,伸手去摸那木桩,忽然小声说,桩子上刻着记号,是她爷爷的,一刀浅一刀深,葛家套子,都这么刻。

她循着记号又往前找了十几步,在一处雪窝里,翻出半截紫貂尾巴,毛色乌黑,是上好的皮子,想来葛老根是在这儿遭的事。

陈玄通蹲下看了片刻,脸色一变“不是走过来的,是飘过来的,这脚印连个深浅都没有,活人哪有这么走路的”。

话音没落,白毛风陡然大了,雪粒子横着打过来,打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混沌,三步外看不见人。

风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嘿嘿嘿嘿,贴着耳朵响,分不清方向,紧接着,雪坡后头站起七八条白影。

那些人一身单衣,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冰棱磨成的短矛,他们踩着没膝的雪,竟如履平地,呼啦啦围上来。

为首的正是昨夜那个憨厚后生,他矛尖一指,轻声说“客人不肯吃饭,霜尊说了,不吃饭,就冻成花肥,雪原上,人人都得有个去处”。

七八支冰矛同时递到,矛又快又刁,矛头带着白雾,被划中一下,怕不要冻裂半边身子。

狭路相逢,赵铁柱一声暴喝,定澜刀横扫,刀风卷着雪粉泼开,当头两支冰矛被磕得粉碎,碎冰溅在他脸上,叮当作响。

陈玄通和柳无涯一左一右迎上去,两口刀在风雪里翻飞,刀背磕手腕,刀柄撞手肘,专拣对方关节招呼,不肯真下杀手。

这些信众都是被冻了名的苦命人,杀一个,就是杀一个葛老根,刀下不得不留三分,这三分留情,打得便格外憋屈。

我护着葛穗退到雪坡背风处,洞玄眼里,每个白衣人眉心冰花上,都牵着一线幽光,幽光穿过风雪,全往正北去。

我试着去斩那线,指尖凝力点在近前一人眉心,冰花裂开细纹,那人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张嘴想喊,却又被寒气压了回去。

他脸上一痛,反手一矛刺来,比刚才更狠,显然那冰花受了惊,在他体内狠狠冻了一下,逼着他拼命。

一场恶斗在雪原上滚来滚去,雪粉、碎冰、刀光绞成一团,谁的脚下一滑,就得陷进雪里吃个大亏。

陈玄通一刀磕飞面前的冰矛,反手刀背抹在那信众膝弯,那人扑通跪倒,他顺手夺矛,矛入手冰得刺骨,他甩了甩手,骂了句什么。

柳无涯身手最捷,踩着一个扑倒的白衣人肩膀跃起,半空里两脚,蹬翻了左右两个,落地时雪粉腾起,连眉毛都白了。

我瞅准那憨厚后生,他身手最好,冰花也最亮,我揉身而上,避开他矛锋,一把扣住他持矛的手腕。

他手腕冰得像握了块铁,劲力却怪,阴柔绵长,滑不留手,他贴着我身子一矮,另一只手从肋下翻出一柄冰匕,抹我小腹。

我早防着这手,侧身让过,肘锤撞他心口,他倒退两步,脚下一软,我趁势追上,并指如刀,斩在他眉心冰花正中。

咔嚓一声脆响,冰花裂开,后生惨叫着抱头跪倒,嘴里喷出一团白雾,雾里翻滚着几个含混的字音。

他红着眼抬起头,眼神清明了一瞬,哑声说“我是马宁,我是集上钉马掌的,我冷,救我”,说完两眼一翻,直挺挺栽进雪里。

我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他衣领,那衣领上已凝起一层冰壳,硬得像铁片,他脸上的求救,就这么被风雪一寸寸封死。

葛穗别过脸,小声说马叔的闺女才三岁,还在集口等他回家,一句话,说得满场人都沉默了。

他眉心冰花只裂了一半,寒气反扑,人竟当场冻成了一具冰人,脸上还留着那点求救的神情。

我心头一沉,原来这花半斩不得,要么全碎,要么不碰,斩而不破,反害了一条人命。

其余白衣人见头领先倒,攻势齐齐一顿,就在这时,正北风雪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呜,呜,像某种巨兽在冰下低吼。

那些信众听见号角,立刻丢下我们,轻飘飘退走,眨眼没入风雪,只留下满地碎冰和那具冰人。

退走时他们脚步整齐,不快不慢,像被一根线齐齐牵着,连回头看一眼都无,那份整齐,比冲锋还叫人心里发寒。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喘着粗气说“邪门,打了半天,连个受伤喘气的都没有,这些东西到底还算不算活人”。

葛穗从坡后跑出来,蹲在那冰人前看了看,忽然小声说“我认得他,他是钉马掌的马叔,上个月还给我的小马钉过掌”。

丫头伸手去碰,手指刚触到冰面,吓得缩回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问我“李先生,我爷爷,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

我说不出宽心的话,只把自己的水囊递给她,让她喝口热的,风雪这么大,圣城还在北边,后头的路,只会更难。

那一夜我们在雪坡背风处挖了个雪窝子,挤着取暖,定澜刀插在门口,刀身上竟结了一层薄冰,赵铁柱起来看了三回,骂骂咧咧。

陈玄通把那件最厚的皮袄裹在葛穗身上,又让大家背对背坐着,彼此借那点体温,他说这叫活人阵,挤紧了,寒气就钻不进来。

窝子外头,风呜呜地刮,像有无数人围着哭,葛穗听着听着,小声问是不是那些冻死的人在喊冷,没人接她的话。

天亮时风停了,雪原上静得可怕,我们继续往北,走出十几里,葛穗忽然停住,指着前方,声音发颤。

前方雪原上,横着一大片黑色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道山坡,坡上层层叠叠,全是冻在雪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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