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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沉船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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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八十四章 沉船街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黑水碗果然名不虚传,那是一片奇怪的海域,四周的水都是青的,唯独中间一圈,黑得像口倒扣的锅,海上风平浪静,那圈黑水却在缓缓地转,转得人眼晕,黑鱼说,散名进了碗底就出不来,顺着水转,转到精疲力竭,正好捞。

邬老板的收名船是条三桅的大船,船身漆成墨色,挂着商船的旗,甲板上摞着成百上千个黑陶罐,我洞玄眼一扫,那些罐子封得严实,罐身上贴着黄纸,纸上写的不是名,是价码,一个海难壮丁的名,三十两,一个孩童的名,卖到五十两,看得我后槽牙咬紧。

柳无涯上去交货,我扮成他身后的跟班,陈玄通的人散在乌篷船上接应,邬老板是个白净胖子,笑起来一团和气,验了我们带去的半罐散名,又看了看陶守礁那半块船名录,忽然抬眼盯着我,说,"这位兄弟面生得很,眼生双瞳,不像是海上讨生活的"。

我心里一紧,知道瞒不住,索性不等他发难,先动了手,洞玄眼里,我看清这条船底下,坠着根粗黑的锁链,锁链直直地伸进黑水碗底,那些黑油膏就是顺着锁链渗进海里的,锁链的另一头,在海底。

船上的护卫抽刀,赵铁柱从乌篷船跃起,第七十五把刀劈开挡路的缆绳,陈玄通的人钩住船帮,杀上船来,邬老板却不慌,倒退两步,一脚踹翻甲板中央一个火盆,盆里烧的不是炭,是那种黑色油膏,油膏入水,整片黑水碗猛地沸腾起来,他狞笑着喊,"都给我沉下去陪葬"。

那把定澜刀果然有门道,劈出去的刀风带着水龙吟似的嗡响,沾着刀气的护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脚下甲板先塌了一块,赵铁柱杀得兴起,嘴里嗷嗷叫,说这刀认海,比在北境顺手,可邬老板船上的护卫都是亡命徒,死战不退,黑油膏化进海里的瞬间,有经验的老船工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退,说海开了锅,船要被吸下去,已经晚了,墨色的水面塌出一个巨大的漩涡,三桅大船的船底发出断裂的巨响。

黑水像活了一样翻卷,三桅大船发出不堪重负的**,我当机立断,一把揪住邬老板的领子,洞玄眼锁死那条锁链,我说,"要沉一起沉,我倒要看看,这链子底下锁着什么",黑水当头灌下,四周一下子静了,我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着,顺着那条锁链,直坠海底。

下坠的时候我没撒手,邬老板在我手里吓得哇哇乱叫,这个在海上贩名的人,真到了海底反倒怂成一摊泥,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说不该来,说罐子底下还压着钱没花完,水流把他的话撕成碎片,我心里冷笑,这种人不怕报应,怕的是钱没花完命没了,快到海底时,一股暗流横着撞来,到底把他从我手里卷走了,他在水里张着胳膊乱抓,被几个散名默默让开,谁也不接他,连沉在海底的名,都嫌他脏。

他被卷走后,黑水碗底反而清静了些,那些捞名船留下的铜网、黑瓮,在街尾堆成一座小山,几个老光人自发守在旁边,拿自己半透明的身子挡着,不让新来的散名靠近,它们说这些东西晦气,沾了要迷糊,我在小山上头看了一眼,瓮堆最底下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代捞名者的名号,最早的一个,落款竟在三百年前,果然是一代传一代的黑营生。

坠到深处,水反而清了,我脚下踩到了实地,是一条青石板铺的街,街两旁是沉了的店铺、酒肆、宅院,门脸俱全,只是都泡在水里,无数微光在街巷间飘荡,那是没被捞走的散名,它们落在青石板上,化作一个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木然地走着,走着走着,又散成光。

我认出来了,这是一座沉了的城,不,不止一座,沿街往前走,石板的成色在变,头一段是新些的青石,再往前是更古老的麻石,有的宅院里还晾着渔网,有的酒肆门口挂着褪色的招幌,一个朝代叠着一个朝代,像年轮一样,这长街是千百年里一场场海难摞出来的,街有多长,就有多少船、多少人没回家,我顺着街往深处看,街长得望不到头,雾蒙蒙的海水里,还隐约有更老的屋檐。

街边有个小小的戏台,台上的木偶还摆着,是出八仙过海,木偶让水泡得不剩颜色,架子还端正,几个孩童的光蹲在台下,安安静静地仰着头,像在看戏,我站住了看了一会儿,戏台上没有人,它们就那么看着空台子,一个孩童的光发现我在看,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有个老爷爷,天天在这儿唱戏给它们听,后来老爷爷的光越来越淡,散了,它们还是习惯每天来蹲一会儿,万一老爷爷回来呢,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把怀里的糖块掏出来,一人分了一块,糖块在水里不化,光捏着糖,高高兴兴地继续看那座空戏台。

街尽头,黑锁链的尽头,是一座跟海角灯塔一模一样的石塔,沉在海底的塔,塔顶本该有灯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抬起头,隔着水,隔着满街的散名,望着我,他的眼睛里没有黑帝那样的黑气,只有一片深得望不到底的、烧尽了的灰。

那座海底的塔比岸上的完整,塔身没有海风啃出的坑洼,塔壁上的字还清清楚楚,我一路看过去,头一行字古得认不出,越往后越眼熟,跟岸上塔内刻字一个笔迹,原来岸上那座塔,是后人照着这座沉塔修的,先有海底的灯,后有岸上的塔,而那条勒在塔身上的黑锁链,每一环上都铸着同一个符号,我凑近了辨,是个商字,铸得歪歪扭扭,透着股铜臭味,捞名这桩买卖做了绝不止一年两年,这条链子,是一代又一代做名货生意的人,一环一环铸上去的。

锁链上还挂着东西,锈迹斑斑的铜锁,碎了的铜网,还有一些认不出年代的容器,陶罐、瓷瓮、琉璃瓶,各个朝代的都有,瓶罐里早空了,可内壁上还沾着干涸的微光,像枯井壁上的水痕,我一路看过去,看得手脚发凉,这买卖不是八年前才有的,也不是几百年前才有的,是潮心灯开始弱的那天起就有了,灯一弱,名回不了家,就有人看见这其中的利,一代一代,灯弱一分,链子粗一分,到了邬老板这一代,索性把链子锁到了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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