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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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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八十三章 捞名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灯点不着的根由,在第三天夜里摸到了,陈玄通的人在港外的礁石后蹲了两宿,截住了一条鬼鬼祟祟的乌篷船,船吃水很深,压着什么沉东西,押回来一审,船主当场就尿了裤子。

船主是个惯走海路的牙人,外号黑鱼,他交代,近一年,海上出了个新营生,叫捞名,有人出大价钱,雇水性好的,趁夜在哑潮里捞那些散名,捞上来装在特制的黑陶罐里,封口运走,至于名运到哪儿去,卖给谁,他这样的小鱼小虾不知道,他只负责往一条大船上交货。

他说干这行的都是赌徒,捞名钱给得足,一趟顶打渔半年,可也折寿,跟他一块儿下水的四个,一年下来疯了俩,还有一个睡着睡着就没了名,醒来连自己娘都不认,官府把那疯了的送去外岛,他家里连个认尸的人都没有,黑鱼讲到这儿,嘴唇直哆嗦,说他知道迟早轮到自己,可上了贼船下不来,邬老板手里攥着他们每个人的生辰八字,敢反水,先把他的名捞了。

黑鱼说,捞名的法子是个外乡人教的,先在海上撒一种黑色的油膏,油膏入水化开,散名闻到味就聚过来,再拿铜网兜,一兜一个,他说着打了个寒噤,说头一回干这买卖,他在船头听见网里有人哭,哭声细细的,像隔了一层水,他吓得想洗手,可上头的人说了,上船容易下船难,他敢退,就把他的名也捞了。

陈玄通问他交船的位置,黑鱼哆哆嗦嗦招了,每月十五,大潮之前,沧屿港外七十里,有一片叫黑水碗的海域,那条大船就停在碗底收名,他还交代,船上的大头目姓邬,人称邬老板,岸上是海商,海里干什么,海上讨生活的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敢惹。

张守名在旁边听得手直抖,不是怕的,是气的,他凿了半辈子碑,见过糟蹋名的,没见过这样拿名当鱼捞、当货卖的,他问黑鱼,那些被捞走的名,最后都怎么样了,黑鱼摇头,说他听上头喝酒时漏过一句,说名这东西,富贵人家抢着要,有的人命里有灾,买个别人的名替自己顶着,灾就落到那个名上去了,还有的大官,八字硬克亲,买几个名压在家里,替亲人挡煞。

苏婉清听到这儿,把手里的粥勺往锅沿上一磕,脸色铁青,她说北境冻死的兵,名在风里,黑帝都替他们收着,一个都没散,这边倒好,大活人把海里没回家的名捞起来,卖给活人当替死鬼,这生意做得,比杀人还损阴德。

她当即改了粥棚的规矩,说这些天的粥不掺糠,全用好米,米是她从齐都带的,本打算留着自家吃,如今全下锅,她说岸上熬粥的火旺一分,水里的名就暖一分,那些被捞的、被关的、回不来的,闻不见也让它们听个响,知道岸上还有人在给他们烧火,没把他们当货,张守名在旁边重重点头,把刻刀磨了又磨,说等破了案,他要把被捞过的名一个不落全刻出来,刻满一面墙。

我让陈玄通把黑鱼扣下,当夜部署,十五就在后日,我们要赶那条收名的大船,赵铁柱问要不要调官船硬攻,我说海上的事硬来不行,船一冲,他们把黑陶罐往海里一倒,万名就彻底散了,得先上船,控住罐子,再拿人。

定下的法子是混,我们弄了条乌篷船,扮成交名的,陈玄通报的是附近另一个已死牙人的名号,黑鱼头一回给官府当差,腿肚子直转筋,我让他只管划船,别的不用管,柳无涯来了兴致,说他扮掌柜,他那副老酒鬼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海上销赃的滑头气。

陈玄通想得周全,让黑鱼把交名的规矩、切口、验货的路数全吐出来,拿炭笔记在舱板上,几个人对着背了一宿,邬老板的人验货要三验,验罐口的蜡封,验罐身上的符记,还要敲罐听声,名在罐里关久了,哭声会变,懂行的一听声响就知道货色的成色,柳无涯听得直摇头,说他走江湖一辈子,见过卖儿卖女的,没见过这么糟蹋名的,这一趟他不要酒钱,事成之后,只求让他亲手抽那邬老板俩耳光。

我把黑陶罐拿起来细看,罐是特制的,胎土发黑,里外都刷了一层厌油,封泥上按着小小的符记,我开洞玄眼一看,罐里的名缩成一团,光色发暗,已经被关得迷糊了,罐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挠过的细痕,是名在里头挣的,我把耳朵贴在罐上,听见极细极细的哭声,哭一会儿,喊一声娘,再哭一会儿,喊一声回家,我把罐子轻轻放下,手心全是汗,跟陈玄通说,今晚上船,别的都在其次,这一船罐子,一个都不能碎,一个都不能沉。

出发前我又去了一趟灯塔,陶守礁听说我们要去黑水碗,回屋抱出个油布包,里头是半块刻满了字的木牌,他说这是守灯族世代传抄的船名录,抄的是历年海难的船名和人名,捞名船不认得真货假货,拿着这个,或许能取信,他把木牌塞进我手里,说了句,"大人,罐子里那些名,都是有人在岸上点灯等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者送我们下石脊,走出去老远,我回头看,他还站在塔底下,背挺得笔直,像半截扎在礁石里的老船桩,苏婉清轻声说,这老人守了五十年空塔,等的就是今夜吧,我说不止他,是陶家几十代人,都在等这一声,他们守的不是灯,是一个答案,守灯的到底值不值得,今晚,咱们替他陶家,替满海的名,把这个答案喊出来。

出发那夜没有月亮,海上黑得像扣了口锅,正合适办差,乌篷船解缆的时候,陶守礁在塔下点了堆火,火光不大,却稳稳的,他说这火给我们照路,也给船里那些名壮胆,让它们知道,岸上的灯没全灭,还有人记着它们,我冲那点火光拱了拱手,转身进了舱,黑水碗在七十里外,黑船,铜网,满船的名货,老子来了。

那木牌入手沉甸甸的,不知传了多少代,牌面让手指磨得油亮,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些字旁刻着小小的灯形记号,陶守礁说带灯形的,是当年潮心灯还亮时照回来过的名,灯亮一回,就有一批名循着光回家,他爹说他小时候,灯还旺着,夜里海难,第二日那些名就回了,附在灯焰里,给家里人托个平安的梦,后来灯弱了,梦就少了,灯灭之后,一个梦都没有了,岸上人这才死了心,当海难的人真的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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