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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东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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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八十章 东南行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去东南的队伍比北上时小,海路艰险,人多了反而是累赘,我点了陈玄通带二十个六扇门的好手,赵铁柱压队,他的第七十五把刀刚打好,非要带去开开荤,张守名背着他那套刻刀和半箱木牌,说海边没名的人多,他用得上。

赵铁柱这把刀打得讲究,炉里添了三枚齐都水师的旧船钉,他说船钉在水里泡了几十年,镇得住浪,刀打好那天他扛着在院里耍了一路,刀风嗡嗡的,真带着点水声,他跟我请示,说这把刀不叫第七十五了,海上使的刀得有个海名,他自己取了,叫定澜,我说刀都自己会取名了,他嘿嘿笑,说跟门里的规矩学的,刀跟着人走,人有名,刀也不能含糊。

柳无涯照旧赖着要去,说他年轻时候在海上跟人比过酒,一船的海盗都没喝过他,我问他怎么赢的,他得意地说,海盗喝的是劣酒,他喝的是自己的酒,喝到后头海盗都吐了,他还站着,这战绩听得陈玄通直摇头。

李淳风没能同行,星台离不了人,他把星图上的位置抄了一份给我,用朱砂在沧屿港外三十里的海面上点了个点,说名在水上漂,跟在地上沉不一样,地上有冢可归,水一散,名比船板烂得还快,他让我务必赶在大潮之前到,大潮一起,散名就再收不拢。

太玄送到城门口,塞给我一卷他新写的东西,叫《渡名札记》,是他这些日子翻遍古籍整理出来的,说上古时候,海上的人有名有号,船也有船名,人死在海上,名不散,随潮回家,靠的是岸上一盏灯,灯亮,名就认得路,灯灭,名就成了海上的孤魂。

札记里还写了几条要紧的,头一条,船是海命的门,船上人把名寄在船名上,船在名在,船失名失,所以老海商给船取名比给娃取名还慎重,要祭,要写名牌,要让全船人喊熟,第二条,海上有捞名的旧说,用厌油聚名,铜网收名,黑瓮藏名,三样齐了,捞一个是一个,老道在这条后头批了字,说厌油是拿沉船上烂透的船板熬的,最是沾名,第三条,灯有灯主,灯主有名灯才旺,可灯主的名怎么个续法,古籍断了,没写。

我问他那盏灯现在还在不在,老道说在不在得到了才知道,他只在一本宋朝的海商笔记里见过一句记载,说东南海角有灯,灯主不名,潮至则燃,岁久不灭,连写笔记的人都当是传说。

走水路快,我们在齐都下游的码头登了官船,顺江而下,走了七天入东海,又沿海南折,越往南走,海水越发青黑,江面上的热闹也没了,常常一整天看不见一条渔船,连海鸟都少。

头几天江上还能见着商船,船老大们听说我们去沧屿,脸色都不大好,有个运瓷器的船老大特意靠过来,送了我们一坛他自酿的雄黄酒,说让船家挂在桅杆底下避邪

,他还说这条路上如今连海盗都少了,海盗也惜命,哑潮一起,抢来的财物没人花,不值当,他说这条海路,半年前还跑船不断,如今十船九停,问他为什么,他压低声音说,海上起了哑潮,过去的船,捞不上来的倒也罢了,那些平平安安靠岸的,下来的人,比死了还瘆人。

船上的老船工是个话多的,听说我们去沧屿港,蹲在舵边跟我唠,说那地方原先热闹着呢,千帆进出,渔汛时节,桅杆密得像林子,后来就不对了,先是近海打不上鱼,再是出海的船十艘里有一艘回不来,后来更怪,回来的人成了空壳子,船工说着压低嗓子,"大人,你道码头上现在怎么喊那地方,叫哑巴港,潮一涨,满港的名在水上飘,没人敢应"。

他还讲了桩自己经见的,说去年秋里,他给一艘送货的船引港,船进港的时候好好的,他跟船老大还对了两句话,那船老大叫郑阿福,打了半辈子交道,熟得很,可船一系缆,郑阿福下船踩上码头,忽然就站住了,回头看自己的船,跟看生人似的,问他,这是谁的船,老船工说当时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从那天起,他引港只敢在白天,夜里给多少钱都不出海。

越靠近沧屿,海上的忌讳越多,老船工不许我们在船上说沉、翻、没这几个字,吃鱼不许翻鱼身,筷子不许搁在碗沿上,说那是船搁了浅,他还在船头摆了个粗陶的香炉,每日烧三炷香,香不是敬神的,他说他也不知道敬的谁,是他爹传的,他爹是他爷爷传的,出海就点,回家就拔,我开洞玄眼看那香炉,炉里积的香灰中,竟有一丝极淡的、跟潮心灯同源的暖意,原来这海上千千万万的粗陶香炉,烧的都是同一个无名灯主,香灰里那点暖,千百年没断过。

我问他知不知道海角灯塔的事,老船工的脸一下子白了,四处看了看,才凑过来说,那灯塔他爷爷小时候见过,亮,亮得海上的雾都绕着走,可有一年,灯灭了,灭的第二天,港上就出了头一条哑船,老船工说,"老辈人讲,灯是管名的,灯一灭,海就开始吃人名字,大人,你们要真是为这个来的,先去看灯,别先下海"。

第十二天清晨,雾里露出一线黑沉沉的陆地,老船工指着说,沧屿港到了,我站在船头,洞玄眼开到极致,远远看见港口外头的海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灰气,灰气之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小的、一明一灭的光,像无数盏快要熬干的灯。

那些光跟名冢里沉名的光不一样,冢里的光是静的,落了地,有归宿,这些光是挣的,一明一灭之间都在往岸的方向使劲,像暴雨里扑窗的蛾子,我数了数,光的数目远不止文书上那十一个人,洞玄眼里,灰气罩着的海面绵延十几里,底下的微光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我心里沉了下去,这案子,比李淳风说的还要大。

我在船头站了很久,把洞玄眼收到最细,看清那层灰气是从外海一个固定的方向渗过来的,源头在东南,跟李淳风星图上圈的位置分毫不差,灰气不是天生的雾,是熬出来的,带着股子油哈味,我把这股味道记在心里,跟老船工打听这一带哪儿有常年不熄火的油锅,老船工想了半天,脸色变了,说没有谁家的锅能常年不熄火,除非是海上收名的黑船,他说他爹的爹那辈子,海上就传过黑船的故事,船是墨色的,锅里日夜熬着什么东西,香得反常,鱼闻着都往锅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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