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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天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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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天君醒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0

我从冢底回到门前的时候,台上的消息顺着两块石片传了下来,林玄听完,只说了一句,他说醒了好,醒了,这桩三万七千年的旧账,总算有个当事人能对一对。

后来苏衍跟我细讲了天君醒的光景,他说天君睁眼那一下,没有光,没有风,黑石台子连灰都没动,老头就那么坐起来了,坐起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像在认一件旧家什。

老将军带着三百护卫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天君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他头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睡了多久,是问,"门呢,底下那扇门,还在么"。

苏衍说,"在,台底有人守着,万名都进了门",天君点点头,又问,"他呢,那个在门口转的,走了"。

老将军答,"走了,往北去了",天君听到北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头那点浑浊散了,他说,"扶我起来,我到水边看看"。

两个护卫扶着他走到归墟水边,老头蹲不下去,就弓着腰,看水,看了很久,水里金光安安稳稳往下沉,他看着看着,笑了一下,说水还是老样子,名沉得齐整,冢里有人好好当家呢。

苏衍大着胆子问,天君,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书上只记着您与黑帝一战,战后天塌西北,您重伤归台,别的什么都没传下来。

天君在水边坐下来,三百护卫围了个半圆,赤甲军也围了一圈,都听着。

老将军跪在最前头,听一段,身子就矮一分,听到末了,老头趴在黑石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说,"我守台守了一辈子,只知道台上睡着个为天下挡过大祸的天君,不知道这祸底下还压着这么一段心事",他说,"难怪天君睡前留话,说台上不许立功德碑,只准刻名柱,原是天君心里清楚,功德挡不住心病,只有名,一个一个刻实了的名,才挡得住"。

他说,"当年他不叫黑帝,叫玄冥,是天外天五极之一,五极分掌五天,他掌的是幽天,就是天黑,就是万物闭眼那半边,我们几个掌白的掌昼的,管生发,他管收,管藏,管睡着了不被惊扰,那时候他是我们里头话最少的,人也最稳,天地间头一个长夜,就是他守的,守得安安稳稳"。

苏衍问,那他怎么就走了岔路。

天君说,坏就坏在他太尽责,他天天守着长夜,看着万名沉下去,看着一代一代的东西活过又没了,看着看着,他看出一身冷汗来,他来找我们几个,说,"不对,名都会没,连天帝的名都会没人念,我们这些掌天的,名没了那天,我们是什么",我们几个当时没听懂,都笑他,说,"名没了就没了,天还在",他没再说话,回去了。

天君说,"后来他就开始抹名,从小处抹,抹着试,他想看看,名没了,东西还在不在,结果他发现,名没了,东西真就淡了,人忘了,碑忘了,道则也慢慢忘了,他又怕又兴奋,怕的是名真管着存在,兴奋的是,只要他抹得够快,天底下就没有他答不上来的问题,因为问的人都没了"。

老头说到这儿,伸手在水面上虚虚一按

天君说,那三百年里,玄冥变了三回,头一百年,他抹名还挑,专挑那些没人记得的孤魂野名,抹完了自己跟自己说,"这些名横竖没人喊,我替它们了断,是善事",中间一百年,他不挑了,村名,地名,边关死了没人收的兵名,抬手就抹,到最后一百年,他开始抹有主的名,抹那些儿孙满堂、碑上刻着、门册里记着的名,他说那时候才看明白,他不是在抹名,他是在练胆,练到他敢抹最热乎的名那天,他就敢回头抹我们了。

天君说到这儿,伸手在水面上虚虚一按,说,"我们几个跟他打,打了三百年,从天上打到壁障根下,谁也杀不了谁,他跟幽天黏成了一个,我们五个加起来也抹不掉幽天,最后是天帝出手,把他逼退到极北,我那一仗重伤,回来就睡下了,睡之前我跟天帝说,"杀不死他,这是心病,不是刀兵的病",天帝说,"我知道,留着吧,留到有人能答他那一问的那天"。"

苏衍听到这儿,问,"天君,那如今,谁答得了他"。

天君没答这话,他把耳朵贴在黑石台上,听了听,台底下传上来一点灰金的光,极淡,他听了半晌,眼眶红了,他说,"冢里那位醒了,我方才听见了,它在教底下的人怎么问,好,好啊,我们当年都想错了,我们想挡他,想封他,想杀他,没一个人想过,他要的不是打,是有人问他一声"。

他扶着台子站起来,冲着台底,冲着冢的方向,长长一揖,揖到地,他说,"老哥哥,当年玄祖立冢,我还去贺过,没想到再通音讯,是三万七千年后,你放心,他那声答,我们台上的,帮着一块儿等"。

天君这一揖揖了很久,起来的时候,苏衍伸手去扶,老头摆摆手,自己直起腰,他说,"我这一觉睡得值,睡过去的时候,天下是打出来的、封出来的,醒过来,天下是喊出来的、问出来的,我老了,打不动了,可问得动",他说从今日起,他每日在水边坐着,替台底那位搭个腔,有人在门外徘徊,他就问一声,谁呀。

天君醒后的头三天,归墟台上换了个模样,老头不让人伺候,每日天不亮就自己挪到水边坐着,三百护卫轮流陪坐,陪坐的人不许说话,就跟着听,听水,听风,听名沉底的动静,老将军起初不放心,怕天君累着,后来发现老头一天比一天精神,脸上那层枯木似的灰气褪了,透出点活人的红润,天君说这是听名听的,名往下沉,他跟着往下沉,沉一沉,心里那些三万七千年的旧疙瘩就松一松,他说原来治病的不是药,是听着天下照常过日子。

天君醒后的第七天,归墟水上头一回有了活物,一群天外天的白鸟落在水边,鸟不怕人,也不怕天君,落在离老头三步远的地方喝水,老将军看得直掉泪。

他说他守台这么多年,台上除了他们三百个老头子,连只活物都没有,鸟是追着生气来的,台上有了生气,鸟才肯落,天君摸着水边的归墟草,说,"草也活泛了,这地方,往后不用三百人守着了,留三十个,轮班,都回家抱孙子去",老将军嘴上应着,背地里跟苏衍说,他哪儿也不去,就死在台上,十二根名柱,第十三根该刻他的名了。

那一点灰金光从台底透上来,在他手心里停了一停,散了,天君摊着手站了一会儿,回头跟苏衍说,"传话回人间,告诉那个守门的孩子,别急着杀,别急着封,他在北境坐着是吧,让他坐,坐到他自己愿意开口,门不是用来挡他的,门是用来给他留着的,留着门,他才有家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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