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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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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三十七章 焚根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山民一冲进洞,战局顿时逆转,他们不懂刀法,也没有甲胄,可一个个红着眼睛,像憋了许多年的火山,终于炸开,猎叉、柴刀、石头,照着青衣教众,劈头盖脸地招呼。

有那在骨田里认出亲人尸骨的,跪在白骨堆里嚎啕大哭,哭完了,捡起一根骨头,红着眼,就往教众堆里冲,这一场厮杀,早不是救人,是讨债,是这满山的人,来讨十几年的血债。

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药婆,拄着拐杖,专往教众脚脖子上敲,她敲翻一个,就朝那人脸上啐一口,喊一个名字,陈玄通听不真切,阿岩红着眼说,她喊的,都是这十年,寨子里被送进洞的后生,一个名字,就是一条命。

陈玄通带着阿清,从望天洞的藤索上缒下来,阿清背着药囊,一落地就奔向那些被根须缠着的人,醒心草的汁一管一管,往他们嘴里喂。

救醒一个,那人便红着眼,扯断身上的藤,加入人群,一个带十个,十个带百个,洞底那些原本等着被榨干的祭品,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有个被救醒的货郎,认出了旁边绑着的竟是他失踪两年的兄弟,两人抱着头,哭作一团,哭完了,货郎捡起地上的骨刀,抹了把脸,站到了阿岩身边,他说这条命既是捡回来的,便拿去,替没能出来的人,出口恶气。

高台上,瘴母看见满堂人心醒转,树根面具剧烈地颤抖,她嘶声尖叫,说人心算什么,花一开,人自己就跪,花不死,跪的人,世世代代都有。

我迎着她的话,运足真气,冲着满洞的人喊,“京城的花说过一样的话,它说人心最贱,一碗热粥,就能买一条命,可今日你们看看,站起来的人多,还是跪着的人多。”

满洞的人齐声呐喊,声浪在石壁上撞,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那些紫黑色的雾,在这声浪里,竟被逼得散开了一片。

瘴母知道大势已去,猛地一甩紫袍,整个人往后急退,就要和那株古树重新合一,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哪里肯放,太玄符脱手飞出,清光像一张网,罩住了她的退路。

柳无涯的刀也到了,刀光贴着地面,专斩古树根须,赵铁柱更是势若疯虎,定澜刀高高举起,裹着他全部的真气,一刀劈向古树与高台相连的最粗一道根梁。

我人刀合一,纵身跃起,左掌按在刀锋上,把火髓里引出的全部冷火,尽数灌注进去,刀身上冷火幽幽,映得满洞皆碧,一刀,连人带火,劈进古树那张竖长的口子。

冷火灌进去的刹那,古树发出一声不似草木能有的凄厉尖啸,树身剧烈抽搐,那张竖口里冒出滚滚黑烟,无数根须从泥地里疯狂拔出,又无力地垂落。

瘴母被太玄符的清光缠住,整个人贴在树干上,树根面具寸寸碎裂,面具后头,不是人脸,是一团盘绕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根,根心里,蜷着一缕黑气,正是紫宸殿底逃出来的那缕花心。

原来这瘴母,是花心逃进十万大山后,自己养出来的一张皮,古树、瘴母、花神教,都是它躲在山里,重新扎下的根。

它借着面具,死死盯着我,那又干又哑的声音里,头一回有了惧意,它反复念着,花不会死,根断了,种子还在,山里还有,山外还有,天下的土,都能开花。

我按着刀,冷冷地说,“那便开一回,砍一回,开在京城砍京城,开在山里砍山里,你种子有多少,人心便砍多少,砍到你一粒都发不了芽。”

陈玄通此时也攀上高台,他虽不擅硬拼,手里却攥着阿清配好的醒心药汁,他把药汁往那些缠人的根须上一洒,根须沾上汁液,便如被滚油浇了,抽搐着退开,他喘着气说,这草果然管用,一物降一物,它的根再老,也有怕的东西。

赵铁柱、柳无涯、陈玄通,连同阿岩和无数山民,一齐把火把、猎叉、裹着冷火的刀,往古树根上送,火借根油,腾地一下,燃起冲天的火光。

那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在火里扭曲、挣扎、尖啸,根须一条条烧成焦炭,树身一层层裂开,花心在最深处缩成一团,发出绝望的嘶鸣。

我盯着火心,忽然抬手止住众人,洞玄眼里,花心最深处,又有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正顺着一条极隐蔽的石缝,拼命往外钻。

我没有像上回那样探手去抓,而是早有准备,将李淳风那枚铜钱,连着一道冷火,提前封死了那条石缝,黑气一头撞在铜钱的热气上,嘶嘶地惨叫着,被逼了回来。

退回来的黑气,被四周的火一逼,再无处可逃,在冲天火光里,扭曲、翻滚、缩小,最终化成一缕青烟,散了个干干净净。

火一直烧到后半夜,古树的根在火里噼啪作响,满洞都是一股焦糊的气味,山民们围着火,谁都不肯走,直到最后一段老根,也化成通红的炭,又一点点,冷成灰烬,才有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心里清楚,这一缕,未必是它全部的种,可紫宸殿底那一缕逃出来的、连着京城血案的花心,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烧成了灰。

为了怕石缝里还有漏网的孢子,我又把火髓里剩下的冷火,沿着那几条暗石缝,逐一引了一遍,冷火钻进去,深处隐隐传来几声细碎的嘶叫,随后归于死寂,赵铁柱还不放心,又搬来巨石,把那道石缝,死死封死。

古树倒下,火光渐熄,洞底的紫雾,像退潮一样,顺着暗河,四散消散,天坑上方,头一回透进清亮的月光,照得满地跪着、坐着、站着的人,满脸是泪,又满脸是光。

阿清在灰烬里,找到了她阿爹的一件遗物,半块烧焦的玉,她攥着玉,冲着烧死的古树,轻声说,阿爹,女儿把你,从花底下,接出来了。

山民们在余烬里翻找自家的亲人,认得面容的,便用衣服裹了,抬回寨子,认不出的,就一起葬在天坑旁,整整一夜,洞里头没有歌声,没有笑,只有低低的哭声,和一声接一声,终于喊出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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