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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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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二十五章 帝师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名册送回镇武司,陈玄通带着十几个识字的司卫关起门来抄了一天一夜,把名册上的名字分门别类,理出三张单子。

一张是朝中的,上至东宫詹事、禁军统领,下至六部郎中、科道言官,整整八十七人,一张是军中的,京营三大营的参将游击,勾了四十三个名字。

还有一张最薄,只有七个名字,却看得我手指发凉,这七人,全是皇帝身边的人,掌印太监、御药房的奉御、禁军宫门的值宿将领,一个一个,都钉在皇帝的咽喉边上。

柳无涯看完,脸色发白,说这哪里是名册,这是一张已经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刀,再不动手,怕是连圣旨都出不了紫宸殿。

陈玄通点头,说当务之急,是见到皇帝,当着他的面,把这朵花刨开,可如今紫宸殿叫那帮人围得铁桶一般,寻常递牌子,根本到不了御前。

正商议着,门外司卫来报,说宫里来人了,来人是个面生的小黄门,捧着一份描金帖子,恭恭敬敬递上来,说是裴太傅府上下的请。

帖子写得客气,说太傅久慕镇武司李安大名,今日休沐,特设家宴,请李大人过府一叙,落款裴玄礼三字,笔力老辣。

赵铁柱一看就炸了,说这是鸿门宴,他昨夜没堵住咱们,今日反倒光明正大地请上门了。

我拿着帖子笑了,鸿门宴好啊,他敢请,我就敢去,我也正想亲眼看一看,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花,套在人皮里,是个什么模样。

当夜我只带赵铁柱一人,空着手去赴宴,裴府在城东的槐树坊,朱门高院,门前却不张扬,连个石狮都磨得没了棱角。

裴玄礼亲自迎在二门口,五十余岁的年纪,清癯儒雅,一部花白长须,眼神温温和和,若不是洞玄眼见,他身上那点深不见底的花气,谁也看不出端倪。

席间没有舞乐,只摆了一桌清淡酒菜,老人亲自给我斟酒,笑着开口,说李大人,老夫今夜请你来,不谈王法,只谈一桩买卖。

我端着酒杯不喝,问他什么买卖,裴玄礼说,你追了这朵花十二年,从海边追到雪原,死在你手里的花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砍,它开得越旺。

他说他这副身子,原是八十年前一个冻饿倒在路边的书生,是花给了他一口热汤,一身才学,让他从寒门一路走到帝师,他亲眼看着,花从不亏待肯跟它做买卖的人。

他说那年他十七,家乡连着旱了三年,蝗灾过后,树皮都叫穷人剥光了,爹娘和两个妹妹就死在那个冬天,他自己倒在破庙门口,已经连爬起来讨饭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就是那晚,一个白衣人走进破庙,递来一碗还冒热气的粥:“这世道不养穷人,可有人养,只要你肯把往后这条命,连带着这颗心,借出来用一用。”

裴玄礼抚着杯沿,眼神空了片刻,说他活到一百零三岁,看着自己教过的皇子一个登基一个赐死,看着满朝文武在他面前跪了又换,只有花,从没负过他半句承诺。

他忽然笑了笑:“李大人,老夫把这桩底细说给你听,不是要你可怜,是要你明白,你口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对老夫而言,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一条命。”

我看着他满头白发,心里有一瞬的沉重,我信他说的每一个字,那碗粥是真的,那条命也是真的,可恨就恨在,他为了守住自己从死人堆里抢回的命,往后八十年,眼睁睁看着千千万万别人的命填进了花里。

我说:“你若只喝了一碗粥便收手,没人会怪你,可你后来做了太傅,掌了天下的笔墨,反倒替花开了八十年的门,你不是在报恩,你是从苦人堆里爬出来,转头就替那碗粥,做起了收账的伙计。”

裴玄礼听完,端酒的手停在半空,许久,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头一回有了几分说不清的涩意:“也许你说得对,可这条路是花替我选的,走到今日,老夫除了往前走,早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人活到一百岁,回头一看,身后全是自己种下的花,退一步,便是踩在自己的骨头上。”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这位老人一眼,灯火映着他满头白发,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八十年前那个冻死在破庙门口的少年,正隔着这副皮囊,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我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花最毒的本事,是它总能先找到世上最苦的那个人。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说,花给你的,是拿别人的命换的,你每喝一口热汤,地底下就多一个被掏空了的人,这买卖,赚的是你,还的是天下。

裴玄礼不恼,反而点头,说这话老夫不驳你,可老夫反过来问你一句,你把花砍了,这世上就没有冻饿了么,没有贪官了么,没有流民死在雪地里了么。

他说历朝历代,杀过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可世道转一圈,照旧有人卖儿卖女,照旧有人易子而食,你李安开了十二扇门,救得了几座城,救得了这天下永远填不平的苦么。

这一句问得极刁,我沉默片刻,缓缓说,救不了全部,可我能让这世道,少烂一块是一块,花给人开的是空头的愿,我开的门,至少让人今天夜里有口热粥,有条能走的活路。

我说你那朵花活了几千年,要是真能救人,天下早该是太平盛世,可史书里最苦的那几页,页页都有它,它喂饱的从来只有自己。

裴玄礼盯着我看了半晌,眼里那点温和慢慢淡了,他说,看来这买卖,是谈不成了。

我站起身,说从你把根扎进活人心里那天起,就谈不成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那杯酒,朝门外说了句,可惜了。

一声可惜未落,整座花厅的窗门同时合上,地板裂开一道道缝,黑红色的根须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酒菜翻落,灯火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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