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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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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二十九章 南行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照心门立起来的第七日,宫里的封赏下来了,金银绸缎摆了半院,皇帝还亲笔题了四个字,叫我任选官职。

我把那道圣旨原样退了回去,只请了一件事,沿途驿站准我调兵验伤,别的官,我做不来,也不想做。

赵铁柱听说我辞官,把刀往肩上一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说,“当官要早起磕头,哪有砍花来得痛快。”

陈玄通却没笑,他把京里这案子的卷宗重新誊了三份,一份留京兆府,一份送兵部,最后一份用油纸裹了,塞进自己的背囊。

他说,“朝官八十七,将领四十三,一夜之间说拿就拿了,可你我心里都明白,这些人不过是枝,那缕往西南逃的东西,才是根。”

苏婉清替我收拾行装,念儿把新纳的鞋垫塞进我包袱最底层,承安举着他那把木剑,说要替我守着家。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苏婉清,她眼里有不舍,嘴上却只说,“囫囵个去,囫囵个回,西南瘴气重,莫逞能。”

第二日天不亮,我们四人便出了南门,陈玄通、赵铁柱、柳无涯,加上我,四匹马,一辆装药箱的小车,照直往西南去。

李淳风亲自送到十里长亭,老人把星图摊在石桌上,指尖点着西南那片密麻麻的山影,半晌不语。

他说,“十三处呼吸点亮了,余下二十四处,离京城最近的一处,在十万大山里头,那缕花心受了重伤,必寻一处阴气最重的老林子躲着养伤。”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铜钱是观星台压阵的旧物,能避瘴定神,他把铜钱系在我腕上,说山里头的东西,迷的不是眼,是心。

离了京畿,路一日窄过一日,先是通衢大马,再是青石驿道,走到月末,连驿道也断了,只剩前人在红泥里踩出的一条线。

一路上投宿打尖,我也留心听南来北往的人说话,有从岭南贩珠回来的客商,说起海边近来出了怪事,有渔村整村的人,夜里听了潮声,就往海里走,我把这些零碎话,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官道两边的景致也变了,中原的麦田换成了一坡接一坡的水田,水田尽头是青得发黑的山,山叠着山,一层比一层高,像一道通天的墙。

沿途村落越来越稀,村里的屋子多是吊脚竹楼,门前挂着一种奇怪的草人,草人怀里抱着一小束干枯的紫黑色花朵。

我用洞玄眼看过,那干花里头有一丝极淡的黑气,跟紫宸殿底的黑气同源,只是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我在一个村口拉住个拾柴的半大孩子,把一块干粮塞给他,问这花供了多久,孩子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从他爹的爹那辈起,寨里不供花的人家,夜里就要被花瘴摸进门,抬出来时,人还热着,心口却是凉的。

村里的人见了我们,眼神都躲闪,问起十万大山,老人只是摇头摆手,嘴里反复念着山里的话,我只听懂了三个字,花神爷。

行到平彝卫,这是进山前最后一座朝廷卫所,城墙是土夯的,矮得一纵身就能翻过去,守军不满两百,半数还是带着家小的老弱。

守卫的老周,是个在边地熬了二十年的百户,他看了兵部勘合,又把我们四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才肯让进堡里。

晚饭时,老百户喝了两口劣酒,话才多起来,他说这十万大山,自古就是化外之地,山里头多少寨,多少洞,朝廷说不清,他也说不清。

只知道近十几年,山里出了个花神教,家家户户供花神,山脚的寨子按月往山里送粮、送盐、送布,逢上雾神节,还要送人。

他说早年间山里头不是这样,那时候瘴江两岸寨子虽穷,却都是自在人,男人们打猎,女人们织锦,外人进山,一碗米酒、一块烤肉,先敬远客,直到那株紫花,从最深的林子里,一寨一寨,把人心都缠了去。

赵铁柱夹菜的筷子停住了,问送什么人,老百户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嗓子说,送活人,送上去的人,说是跟着花神升天享福去了,可去了的,没有一个回来。

我问他朝廷怎么不管,老百户苦笑了一声,指着堡外那连绵的山影说,他这两百人,守个土堡都勉强,进了山,路都寻不见,瘴气一起,一仗不用打,人就软了。

他又说,今年怪得很,开春以来,瘴气比往年早了一个月,山下好几个寨子的人,染了怪病,先是说胡话,嘴里喊着死去的亲人,再就是直勾勾往山里走,拦都拦不住。

柳无涯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他说,“瘴气早发,活人引路,那东西伤得不轻,它是在急着养伤。”

当夜歇在卫所,我把那枚铜钱压在枕下,半夜里听见堡外的山风,风里隐约夹着一种歌声,细细的,软软的,像女人在远处哄孩子。

我披衣起来,站在土墙上往南看,月亮底下,十万大山黑沉沉压在天边,半山腰间缠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雾气里,有几点幽幽的紫光,一明一灭。

洞玄眼里,那紫光不是灯火,是一团一团的黑气,正顺着山势,一呼,一吸。

我退回屋,把柳无涯和陈玄通叫醒,三人就着一盏油灯,把老百户嘴里的山路水程,在纸上画成图,标清楚哪里是瘴江,哪里是落星岭,哪里又是各寨的方位,山再深,路再乱,总得先在心里,走出一条道来。

我在墙上站了很久,直到那歌声歇了,才回屋,明日就要进山,我把太玄符、火髓、旧刀一一检查过,在心里把该做的事,又过了一遍。

临睡前我又去看了看装在药箱车上的东西,火髓封在铁匣里,冷火幽幽,太玄符夹在贴身的油布袋中,还有这些年各门各案誊下的笔录,我把要紧处默记了一遍,山里头刀光剑影是明仗,可那东西最擅长的,从来都是藏在人心后头的暗仗,半点轻忽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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