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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照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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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 分类:玄幻 | 字数:87.0万字

第三百二十八章 照心门

书名:武道洞玄 作者:尘安不朽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51:11

三更梆子敲到第三下,坑底那颗空心巨眼彻底睁开,花心里腾起一团人形黑气,白须青衫,正是裴玄礼的模样,他仰天长笑,笑声顺着地缝传遍整座皇城。

他说等了八十年,今夜龙床上躺着这具天子肉身,脚下埋着这满城血气,祭天一过,这天下,便再没有什么能困住花了。

紫宸殿里骤然乱作一团,那个值宿的禁军统领拔刀护在殿门口,御药房的奉御捧着一碗黑红的药汤往龙床走,名册上那七个花党,同时动了。

可他们没料到,丹墀底下,五十名扮作力士的镇武司好手,已经掀开了祭器担子,赵铁柱提着定澜刀第一个跃上丹墀,一刀把那奉御手里的药碗劈成粉碎。

他大喝一声,镇武司奉旨护驾,殿内殿外的禁军都愣住了,那些本就不在名册上的兵,眼见太傅府的人鬼祟在先,犹豫片刻,竟有大半倒向了我们。

我没有去管殿上的厮杀,李淳风祭起星盘,一道星光罩住殿基,陈玄通带着人掀开殿角的地砖,露出通往坑底的暗道,我纵身一跃,直扑那颗花心。

裴玄礼从花心里升起,白须根根竖起,他指着我说,李安,你救不了这天下,老夫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填这颗空心。

他双手一引,坑底跪着的万千人影同时抬头,无数根须带着血气扑来,我若强行斩杀,斩的就是这些被掏空的活人。

千钧一发,我忽然想起沈凝的话,也想起这些年一扇一扇门后,那些把心从花里抢回来的人,我收了拳,反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我对着满坑的人影,运足真气,一字一句地喊,你们看清楚,这颗心是热的,你们自己的,也是热的,它能把你们的血抽走,抽不走你们是个人。

喊声在巨坑里滚过,我怀里那太玄道人的旧符、沈凝的火髓,同时亮起,冷火不烧人,只顺着那些根须,往每一个被掏空的眉心钻。

人群里,先是最前排一个老汉,浑身一颤,眉心那朵花簌簌掉落,他茫然地睁开眼,喉结动了动,喊出了一个名字,像是他多年没敢喊的儿子。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眼里重新有了光,根须上的血气断了,花心剧烈抽搐,发出愤怒又惊恐的尖啸。

裴玄礼尖叫着扑下来,十指尖尖,直掏我心口,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不闪不避,右掌裹着全部冷火,迎着他,一掌拍进那颗硕大的空心。

冷火灌进去的瞬间,我又补上左掌,赵铁柱的定澜刀也到了,刀光从我肋下穿过,连同我的掌力,齐齐劈在花心最深处。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那颗空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冒出滚滚黑烟,裴玄礼的人形在火里扭曲,他死死盯着我,嘴里反复念着,花不会死,花还会再开。

下一刻,那花心的最深处,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猛地挣脱出来,顺着地缝往西南方向逃了,我探手去抓,只抓到一缕冰凉的余气。

裴玄礼的人皮和八十年的花身,在冷火里化成一捧灰烬,巨坑四壁的根须成片枯死,满坑被掏空的人,一个接一个软软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睁开了活人的眼睛。

紫宸殿上,皇帝被老太监扶着坐起身,这位病了半年的天子,看着满殿跪着的花党,又看着我,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天亮以后,清查名册,朝廷连着抄了二十几座通花的府邸,八十七名朝官、四十三名将领,一夜锁拿下狱,京城里头一回,有百姓敢在白天,指着那些高门大院,说出憋了许久的话。

可我心里清楚,那缕逃向西南的花心不死,这案子就没有真正了结,陈玄通也说,今夜碎的是它在京城经营八十年的身,它的根,比咱们想的还要老。

第十三扇门的位置,我选在了城南那片塌平的废园上,那里曾是它点名册、分花种、掏人心的地方,如今便立一扇门,把它照得无所遁形。

门名照心门,门前立一面擦得雪亮的铜镜,往来的人经过,都能照见自己那颗还热着的心,门柱上的对联,上联是,邪花能开千载,下联是,人心不肯尽空,横批四字,此心常明。

门里不供神,不立佛,只开一堂义诊、一间学堂,又设了一面书名录,把这些年被花掏空、又把心抢回来的人,名字一个一个,工工整整地写在墙上。

门开的头三日,来的人把门前那条街都挤满了,有在书名录上寻着亲人名字的,跪在墙下哭,也有什么都不为,就为走到铜镜跟前,照一照自己,再冲着镜子里,长长舒一口气的。

一个从裕王府花房救回来的老仆,每日天不亮就来擦那面铜镜,他说这条命是从黑泥里捡回来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镜子便不许有半点灰。

门开那日,李淳风也来了,老人在书名录前站了很久,提笔把裴玄礼三个字,单独写在名录最末,墨色用得极重,他说恩也好,罪也罢,人活过,心烂过,总得在这墙上,留一个能叫后人看见的名字,免得后世只记得花吃人,不记得人是怎么一步步,心甘情愿喂进去的。

李淳风在门前展开星图,三十七处呼吸点,京城这一处,朱砂缓缓亮起,至此,十三点亮了,余下还有二十四处,散在天下四方。

老人望着西南方向,拈须说,那缕花心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敢再露头,可它往西南逃,西南是十万大山,山高林密,古来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苏婉清带着孩子也来了,念儿扶着弟弟,把一束新开的山花,放在门前的铜镜下,李承安小声问我,爹,那坏花,还会回来么。

我摸着他的头,看着铜镜里一家四口的影子,说会,可只要这镜子还有人擦,这门还有人守,它回来一回,咱们便砍它一回。

风从城南吹过去,吹得门上的铜铃轻轻响,门里书声琅琅,门外的街市照旧喧闹,卖炊饼的吆喝声一阵接一阵,人间的烟火气,蒸腾日上。

我抬头看了看天,西南方向云遮雾绕,我把那把旧符重新揣进怀里,风来便行,这一回,往西南去,去十万大山,会一会那缕逃了几千年、还没死透的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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