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薛家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薛家主抬头看向上坐的三位叔公,心下一沉,默默伸出手握紧了薛夫人发冷直颤的指尖。
薛夫人此刻心如乱麻,她的安安不见了!是因为她的愚蠢才害了她的安安啊!
后悔、痛苦、害怕一股脑的涌上她的心头,她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应付几位族老的诘问。
“江氏,你现在可有什么要说的?”
坐在上首最中间的是一位穿着靛蓝瑞鹤祥云纹直裰朝服的长者,他眉眼沉沉,平日里泛着慈和的面容在此刻格外阴沉。
“三叔公……”
薛家主握紧薛夫人的手,率先出言,只是还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就被直接打断。
“你莫要说话!本官问的是江氏!”
上首的三叔公将目光射向薛夫人,等着她的回答。
另外两位族老也目光如刀的剐向薛夫人,好像她不是个人,而是个物件,还是个坏事的物件。
这么明显的三堂会审的架势,其实再如何回答也不甚重要了,因为上面的三位族老已经给她判了刑。
“我要安安!”
“我要去找安安!”
“薛怀宴,我要去找安安,安安现在一定很害怕……”
薛夫人在这一刻崩溃了,没有了往常端庄优雅的样子,她此刻无比的害怕,她只想要找回她的女儿。
她紧紧拽住薛家主的手,目露哀求,泪水无知无觉的涌出。
薛家主实在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将她轻拉进怀安慰道:“茵茵,你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安安很快就能回来的,你相信我好吗?”
薛夫人哀切着拽住他的手:“我能相信你吗?薛怀宴……我能相信你吗?”
不等薛家主回答,她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我能相信你吗?”
“我能相信你吗?”
“回答我!!!”
最后一声,她是嘶吼出来的,她一定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哪怕她的安安对家族没有了价值,薛怀宴也会保护安安的答复。
“我答应你。”
“薛怀宴!!!”
两道声音重叠,弱的那一道是薛家主说的,重的那一道是薛家三叔公呵斥的。
他明显不同意薛怀宴的回答,所以才会出言制止。
但是这不重要,薛夫人听到了,即使这道声音很弱,跟那道声音不能比,可它终究没有被覆盖,它发出了声响。
这就够了,薛怀宴在此刻能够答应的,就是他竭尽所能能做的了。
薛夫人从薛家主的怀里出来,手也松开了,看到那被她抓出血痕来的手腕,她目光顿了一下。
随后整理好稍有凌乱的衣服,将泪痕轻轻抹掉,挺直了瘦弱的肩膀直面上首的三位族老,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句:“妾身没有异议,任凭处置!”
然后,转身,一步步的跨出大门……
室内在这一瞬间静寂,薛家主目光沉痛的追着薛夫人的背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有多么想追出去,想去给她个依靠,想去安慰她。
他死死咬牙抑制住想跟出去的脚步,他还不能出去,他还要在这里为他的江茵茵据理力争!
“薛怀宴,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我们这些人都不甚满意她这个主母,可是你喜欢,我们也就全了你的心意。”
“如今呢?她是越来越糊涂,处事越发的没规矩!”
“这一回,她捅了天大的篓子!”
薛家主牙关紧咬,沉默听训,等到上面的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时,才沉声沙哑的回道:“我知道……这次是她做错了,我回去定会罚她。”
顿了一下,他才低声恳求说:“只是她到底也是一片慈母之心,还望各位族老看在她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上……小惩大诫……”
薛家三叔公看着下面身为薛家主的男人,如此低声下气的求着他们,就为了一个女人,他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你……薛怀宴你是要气死我!”
“你知道她捅的是什么篓子吗?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是我们薛家在大魏王朝的生死存亡!”
旁边一直沉默的薛家二叔公也附和着说了声:“怀宴,这次……是真的闹大了!”
“我明白,可是……难道没有什么办法补救吗?二叔公,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说说……真的没有回圜的余地吗?”
薛家二叔公重重的叹了口气:“怀宴,这次不是儿戏,我们薛家跟冯家的关系本来就紧张,才想到采用联姻的办法来更进一步,可是……”
薛家三叔公也无奈道:“如今的形势危急的很啊!先是郑家退出争斗,后是李家投效了慕容家,冯家身后到底还有个冯太后,我们薛家如果不跟冯家联合,那就是裸露出来的一块肉,只待被人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此话一出,薛怀宴彻底哑口无言了,他不是个看不清形势的人,正因为他看得清,所以他才坐上了家主的位置,但他到底没进官场,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薛家处境已经如此危险。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他所看见的美好都是有人帮他背负了黑暗而来的,所以,他也没脸再求族老。
但是,安安毕竟是他的女儿,江茵茵可是他亲自上门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一个也无法割舍,所以……
最后,他沉重的道:“还请族老废除我薛怀宴的家主之位,这一切都是我薛怀宴治家不严所造成的,我薛怀宴甘愿受任何惩罚!”
随后,他一掀袍角,重重的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薛家二叔公赶忙从上首走下要扶他起来。
“让他跪!”一直未说话的薛家大叔公终于开口了。
“大哥!”薛家二叔公不满的看向薛家大叔公。
“哼,还不是你从小就惯着他,看看他现在没出息的样子,都是你带出来的好样!”薛家大叔公疾言厉色直直瞪着二叔公:“当初老夫就不同意他娶那个江氏,可是他偏要娶,你也闹着支持他,可现在呢?你看看,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