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曾经在中原大地盛极一时,在两汉时期它经由西域传入,到两晋时期发展蓬勃,是中华文化中的一部分。
而在这样的盛景背后反映的是王朝统治的危机,佛教寺庙占地面积广阔,众多百姓为了逃税选择出家为僧。
国家就没有了耕地,没有了税银,这是道武帝选择灭佛的根本原因。
于是众多寺庙被推翻返为耕田,众多僧人被迫还俗成为氓。
以至于现在北魏境内名正言顺的寺庙就只有万佛寺了,它是那场灭佛行动中唯一幸存的寺庙,也是唯一被允许存在僧人的寺庙。
像薛宁静曾经在回京都的路上作为歇脚地的瑶光寺,也早被撤销了佛寺名号,变成了一处驿馆。
薛宁静当然不是要去万佛寺的寺庙里,她也进不去,她只是借用它的名头,来替她遮挡那些不好的算计。
在万佛寺下有一个破落的小村落,她就在这里落脚。
当马车停靠在这个破落的地方时,薛宁静素手掀开车帘,平静的眸子看着远方,柔漫悠长。
安置的问题自然有晴筠他们处理,不需她担心,所以她就静静的坐在马车里,将头靠在车壁上,听着呼啸而来的风声。
冬日里寒风号啸,有点鬼哭狼嚎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景下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可怜的、好笑的、天真的、愚昧的自己。
以为不喜欢就可以改变命运,却不知自己的命运也只不过是他人的一个念头而已。
可是她到底又不是那么的逆来顺受,总是要去拼一把的,哪怕玉石俱焚,也比听天由命让她来的爽快。
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世家势力坚不可摧,那是对于其他人来说的,对于她这个跳出历史长河的人来说可太简单了。
此刻,她的眸子如黑曜石般幽深,里面充斥着让人惊心的野望,那纤细修长的玉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棂。
这个时候的世家不会知道他们到底唤醒了什么样的怪物。
马车外吴青见安静伫立,身型高大,孔武有力,似沉默的大山,让人充满着安全感。
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声,让他微微侧目,只是隔着帘子,他并不知道此时的薛小姐是何表情。
只是,能知道万佛寺下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足以让他明白他对这位薛小姐的认知还是浅薄了些。
他正在心中将薛小姐的危险程度再度提高时,耳边传来淡淡的问候:“吴青见,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他以后想做什么?他其实没想过,毕竟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是没资格思考这些的,他只想活的好一点,吃的饱一点。
他希望他的妹妹能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过得好一点。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片刻才黯然道:“属下没想过……属下没有资格想这些。”
薛宁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笑了一下,轻轻的,柔柔的,“从前没资格想,或许……现在你可以试着想一想了。”
隔着帘子,吴青见只能听到微微的上扬的尾调,好似鼓励一样,就真的让他顺着接下去思考了一下。
他想做什么呢?他能做什么呢?
他没什么文化,也不识什么字,除了一把子力气,他什么也没有。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常年被太阳曝晒变成小麦色的脸庞,在此时常见的坚毅消失不见,局促爬上了眉眼。
薛宁静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薛宁静,隔着一道帘子,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是的,吴青见不懂薛小姐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有何用意,只是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拥有的筹码太少,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去学习、去充足自己。
所以他说:“属下现在没有什么能做的,但是属下会努力让自己拥有目标。”
沉稳的声线中透露着坚定和勇敢。
这人还是很不错的,薛宁静想,吴青见这个人心性不错,稍加磨练,未来成就不会差的。
所以她也不吝啬的赞同道:“有目标是好事啊,人这一生最可怕的就是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临到头了才恍然大悟,却是悔之晚矣。”
所以,还好,还好她醒悟的不算晚,这一刻,她是庆幸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来到万佛寺也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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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寺内钟声敲响了,代表着有贵客登门,能登上万佛寺的又能有几人呢?
左不过都是皇室之人,现今皇室就那几个人,真切算起来的话就三个人,如今来了两位。
太后携着秦王殿下登临万佛寺,声势浩大的连久居避世的忘尘大师都出来待客了。
忘尘大师粗布麻衣,手上持着一串檀木佛珠,面容慈祥,拈花带笑。
他对着冯太后做合十礼,笑道:“善信,别来无恙否?”
佛陀拈花笑,犹如当时景。
冯太后有一瞬间的恍然,而后释然一笑:“劳大师挂念,哀家一切都好。”
轻乎的、淡然的声音缓缓将这么多年的岁月道出,那些痛苦的记忆好像从不存在。
冯太后细细打量这位好久不见的老友,他眉心的刻痕又深了些许,眼尾的纹路又添了几道。
“大师看起来这些年过得不甚轻松啊?”似是调侃。
忘尘大师自然的接过话题:“是啊,是人都会有烦恼,贫僧也只是一个俗人而已。”
说完,自嘲一笑。
这让拓跋渝颇为不解,不是说佛家修的便是忘却烦恼、得到解脱吗?
怎么连如今的得道高僧忘尘大师都烦恼缠身不得解脱了?
那什么才是佛呢?
那为什么还要修佛呢?
只是,他到底对佛学不感兴趣,所以默默的跟在太后的身后,一群人向庄严肃穆的大殿前进。
忘尘大师行走在他身侧,余光若有所思。
这位……秦王殿下,似乎有红鸾星动之兆啊。
手上供奉了几十年的檀木佛珠在微微的发烫,忘尘大师老朽的手轻轻摩挲着珠子,脚步徐徐。
那深刻的眉痕在这一刻舒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