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忘尘大师道别后,薛宁静从大殿中走了出来,刚刚走进后殿,就看到一位贵公子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明明还是一身白衣,就是感觉莫名精致些,可能是专门用了白玉冠束发吧,也可能是今天的白衣是窄袖束腰的,让他的身形显得更为颀长。
宽肩窄腰大长腿,确实是秀色可餐。
“在等我吗?”含着笑意,带着甜蜜的话语在薛宁静还没反应中脱口而出。
一袭白玉锦袍的公子回头一顾,看见了她,霎时笑开,连眼角都微微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对啊,我在等你。”低哑的嗓音撩心入骨,偏偏还隐匿着笑意。
让人越发欲罢不能。
他是故意的!薛宁静确信无比。
他发现了她的秘密,然后还暗戳戳的勾引她,这人,呵!
拓跋渝对着她伸出了手,手掌向上,上面有刀疤薄茧,虽是如此,却又骨节分明的好看。
他在清晨的薄雾里述说着他的请求:“安安可否送送我?”
“你要走了?”薛宁静瞪大了双眼。
“对啊,我要回京都一趟。”
“为什么啊?就这么急吗?”薛宁静有点委屈,明明昨天他们才确定心意,今天他就要离开。
拓跋渝看着她嘟起的嘴,泛红的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微微眯眼,心中有点暗爽,啧,小姑娘舍不得他。
抬手抚摸她泛红的脸,大拇指不经意间轻轻地从她唇边划过,温柔的嗓音又低又沉:“因为我想快点将我的小姑娘娶回家啊,我要先回京都去找皇兄求一道赐婚圣旨,我要让我的小姑娘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然后,他尾音缱绻着说:“所以,送不送我?”
暧昧的就像是在问 :所以,嫁不嫁我?
薛宁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清明如许。
原来他是想早点娶她回家啊。
所以嫁他吗?
“送!”
她大声的说出这个字。
然后眉眼弯弯的去牵他的手,凝脂与薄茧相触,温热蔓延。
在清晨的薄雾里,当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的时候,爱就有了形状。
……
他们牵着手一起走下青石台阶,然后她站在青松树下,注视着他走远,满心雀跃。
她想,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他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啊!
如果不能回家的话,那么谈一段这样的恋爱的话,好像也是不错的。
是的,她还是想回家。
其实回家跟喜欢他这件事并不冲突。
——— ———
“来了?”
还是这棵青松树下,薛宁静看着步步向她走来的吴青见。
高大挺拔的身躯,坚毅的面容,坚定的步伐,让人安全感十足。
“想好了?”
薛宁静再次问了句。
“想好了。”吴青见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所以他坚定的道出了他的选择。
“那就先说说那天盗匪的事吧,他们是怎么出现在那条路上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寒凉至极的眼神。
吴青见目光一直追随在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认真极了,他需要从她的一言一行中找到他活命的机会。
“我们引过来的,本来是只准备引来几个人的,只是没想到那一天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待在寨子里面没有外出,局面……就失控了。”
其实那天他后面得知有变动后,就立刻带着人马不停蹄的去救人,可惜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
他是想活命,却也没想害人。
沙哑的嗓音,清晰的话语,歉疚的眼神。
薛宁静只觉得讽刺,他在歉疚什么呢?
从他谋划这件事来求得利益的时候,他就不用为此感到抱歉,因为他已经做了选择,他出卖了自己的良知,求得了生存的机会。
没有人能评论这其中的对错,只是她薛宁静觉得讽刺,不是对着吴青见,是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
所以,她想给他个机会,她想让他活着,也想让整个吴家沟的人活着,活着总是比死了好的。
因为,生命——是如此的可贵。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在你我的控制范围了,我们只能尽量的将吴家沟从其中摘出来,因此,你要坐实救命恩人这个身份。”
“我不是为了你,我也不是为了吴家沟的那些人,我只是觉得活着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所以,生命是很珍贵的。”
吴青见突然身躯一松,这就是他来的目的,也是他的豪赌。
所幸,他赌赢了。
他像是想要握紧拳头,意识到什么,又立刻停止了动作。
随后,他一掀袍角,就这么直挺挺的、硬梆梆的跪了下去。
很响的一声,薛宁静听到了。
青松树下,娇小的身影站着,高大的身躯跪着。
这一跪,吴青见是心甘情愿的,是心服口服的。
他这个人,生在春风里,长在黄土上,从来桀骜不驯、不屈至极。
初见时他只觉得这是位娇贵柔弱、不能自理的士族小姐,顶多她的家族显赫一些。
后来,他又觉得她不简单,心计智谋她不缺,拿捏人心她炉火纯青。
直到如今,他方才知道,她是位有着大胸襟、大智慧的慈者。
她没有怨恨他们的算计,也没有决绝的让他们以付出生命的代价来为那些死去的护卫赔罪。
她选择了和解,不是与他们和解,而是与生命和解,这是多么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人甚至能作为一种食物而存在,所以,他才如此不可置信。
其实,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准备了,从昨天她在秦王的面前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为什么呢?
明明他那么努力的活着,他努力的将妹妹养活、养大,那些大财主小地主们的几句话就要让他们没有自我的做着牛马,在他们用尽力气后还要吃掉他们。
他不甘心啊!
所以,在那天,就在灯会的那一天,在暗处的他看到了戴着薛家族徽的护卫时,他知道有一个机会来了。
这是他人生中离这些顶级权贵最近的一次,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像一条阴暗的蛇,在暗中伺机而动,对着向他们散发善意善行的人做着忘恩负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