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挺好哄的,薛宁静心想。
已经回到家里的薛宁静用手撑着下巴,想到他夸她长的好看,骄傲的扬起眉毛,他还挺有眼光的嘛,她也觉得自己长的挺好看的。
薛夫人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小女儿一副傻笑的模样,让她沉闷的内心好似都轻快了些,然而,也只是好似。
此刻,她心里的不满与愤恨已经到达了极点。
当然,不是对着薛宁静的,而是对着薛家族老的,还有对薛怀宴的,还有…对命运的,他们总是这样的不公,想要操控她女儿的人生。
明明已经将她放弃,就因为她姓薛,就要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来为家族牟利。
她是绝对不会让女儿跳入那个火坑的,哪怕拼了这条命。
“安安,在想什么呢?”心里百般想法,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薛夫人慈爱的看着薛宁静。
听到薛夫人的询问,薛宁静这才发现薛夫人过来了,她一时有点慌神:“没想什么啊…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
薛宁静伸出手轻轻拉着薛夫人的衣袖,让薛夫人坐在她旁边,然后又殷勤的给薛夫人倒了一杯蜜水。
“母亲,你和父亲有什么事要商量这么久啊?害得安安都不能和母亲一同出门逛灯会,只能一个人形单影只的。”
薛夫人看着薛宁静委屈巴巴的表情,轻叹了口气,心里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不跟小女儿说,毕竟她总想让小女儿过的开心点。
那些明枪暗箭、阴谋算计就让她来挡着吧。
“没事,就是快临近年节了,家族里事物繁多,总是需要我多费心的。”边说着薛夫人伸手握住薛宁静的手,软软的,滑滑的,似羊脂白玉一样。
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儿,那些人怎么舍得放弃她啊?既然放弃了又为什么不放过她?
“这次是母亲失约了,下次…下次母亲一定陪你同游。”薛夫人似有些哽咽,然后快速掩藏起来。
不能让安安发现,若是安安知道她的父亲再一次对家族妥协,而家族又一次安排了她的人生,她的身体受不住的。
对,一定要瞒着,安安有心疾啊,她不能受刺激的!
她要想个办法将安安送出去,不能让她再呆在薛府了……
翌日清晨,正院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争吵的两人正是薛家主与薛夫人。
此时的薛家主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他气狠了:“江茵茵,你到底要怎么样?”
薛夫人目光逼视,嘴里溢出无助的笑:“薛怀宴,我要怎么样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只想要我的安安活着!!”
她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可他却看着她心中不解。
她江茵茵到底要干嘛!
他虽然同意薛宁静嫁给冯家嫡长子,结两家之好,来巩固利益。
可到底这冯衡人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位品貌上佳的贵公子,日后还会成为冯家的家主,这对薛宁静来说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知道三叔公他们做下决定的时候,知道他无法更改结局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冯衡的生平查了个底朝天。
冯衡这个人也不愧是冯家倾尽全力培养的下一代家族继承人,确实很优秀,安安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可是薛夫人无法理解。
就如同他也无法理解薛夫人一样,薛宁静只不过要嫁人,还是这么一个方方面面都算得上极为优秀的人,怎么就会没命了?
薛夫人不欲与他再做过多无谓的争吵,她努力平复下心情,用着极为冷静理智的声音说着:“我要送安安走。”
薛家主只觉得江茵茵疯了,他不可置信:“江茵茵,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薛家与冯家已经达成共识了!再过几天就要交换更贴了!”
“薛怀宴,我不管那么多,我们的女儿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就只要我的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
“难道她嫁给冯衡就不会过得快乐吗?”薛家主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嫁人就不会过的快乐呢?自古以来不都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吗?
薛夫人不再多言,她知道他们男人是一贯不会懂的,毕竟你不能去渴望一个处在压迫地位的既得利益者去理解那些被压迫的人。
她只知道,如果她的安安真的嫁入了冯家,成为日后冯家的主母,那么安安一定活不长久,这是肯定的。
因为她自己就是家族的主母,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位置的荆棘有多么伤人,她能够强咽着血泪活下去。
她的安安不能,安安骨子里的善良和倔强,还有她对生命的怜惜与尊重,会让她在冯家喘不过气的。
当一切都无解时,人没有办法向上寻求希望,就只能向下找寻生机,她就只能 ——向死而生。
就像很多年前在薛家,她选择用自我放逐来扞卫生命的尊严一样。
薛夫人就这样绝望的在心里预设到了薛宁静的未来,哪怕耳边传来一句一句的话语,她都无心再听。
“江茵茵,你听话,安安只是嫁人而已,你要是想她还是可以见到她的,你甚至可以让她回娘家住。”
“这已经是两家定下来的事实了,已经不可更改了,你明白吗?”
“这不是你不想就可以的,这是两家的利益交换,是联姻!”
……
所以,哪怕此刻的薛怀宴焦急的跟她讲一些大道理,甚至劝慰时夹杂的权衡利弊,她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一句又一句的重复:“我要送安安离开。”
“我要送安安离开。”
“我要送安安离开。”
……
薛家主终于无法再忍受了,他大喝一声:“江茵茵,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接下来就好好的教安安如何主持中聩。”
然后气急的一甩衣袖,大步走出了房间。
薛夫人终于安静下来,她双眼无神的在桌边坐了下来,然后,一滴…两滴…眼泪落了下来。
怕自己哽咽的声音太大,她死死用手捂住嘴巴,尽量将声音降到最低不让人听到。
房门外,薛家主紧闭双眼,双手的青筋因为太过用力而凸起,那往常挺阔的背在此刻微微弯曲发抖。
门内,是无助的哽咽。
门外,是无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