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秦王府中可谓是度秒如年。
当然,主要是慕容循这么觉得。
“慕容循,孤再问你一遍,笋呢?”拓跋渝右手支棱着脑袋看着缩着脖子的慕容循,似笑非笑的问着。
这么危险的架势,慕容循怂着语气,“那个…属下以为殿下喜欢那位姑娘,所以…所以把笋送给那位姑娘了?”
“你以为?那你还真是厉害啊,竟能如此洞察孤的心思。”
“孤岂不是还要感谢你?”
慕容循讪笑着,
“不敢,不敢。”
“你是不敢,嘴上说着不敢,做倒是敢做,呵,自己下去领罚。”拓跋渝眼不见心不烦,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很好,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亲手挖的笋自己还没吃到嘴里。
先进了那个翻脸不认人的小没良心嘴里了。
人家前脚送了两个蛋过来,后脚他还送了两颗笋回去。
怎么?被打了一边脸还不够,还伸出另外一边让人家抽,求个对称和谐吗?
拓跋渝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笑的意味深长,“呵,薛宁静,本王的笋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你总得拿点什么东西来换吧?”
薛宁静,出身汉族四大门阀之一的河东薛家,主家嫡出二小姐。
啧,小姑娘,有点脾气。
“咯噔”一声,拓跋渝将酒杯掷在桌上。
得了,现在还是该想想等下进宫面见皇兄该怎么办吧。
毕竟自从上一次在朝堂被弹劾后,皇兄虽然出手保住了他,但是也让他卸职赋闲在家。
美其名曰 :
辛苦他这位大将军王不远万里从山海关赶回京救驾,其衷心可嘉,特许赋闲在京带俸休假。
然后他拓跋渝连上朝都不用去了,确实挺闲的。
闲的他没事干满山的跑,还遇到个小没良心的。
昨天晚上宫中递了消息过来,看来今天皇兄终于空出时间来见他的弟弟了。
拓跋泓今天确实比较清闲,前段时间他忙碌着清剿京兆王一系残余势力,并妥善将自己的人安放到合适的位置。
如今方才有空来管教自己的弟弟,给了拓跋渝那么多时间,希望他现在的脑子能够清醒些。
案桌上茶香淡淡,桌面上摆了一个棋局,黑与白两方势均力敌。
茶是上好的白毫银针,汤色清亮,清香阵阵。
然而这位帝王其实并不爱喝茶,当然,他更不爱喝酒。
对于他来说,酒会误事,不饮为佳。
而茶就刚好,淡淡的茶香会让他的头脑更放松。
是的,拓跋泓喜欢茶,犹爱白茶,只是不是为了喝,是为了醒神。
这时,一位温雅君子白衣翩翩来到了眼前。
“来了,坐吧。”拓跋泓语气淡淡,点了点棋盘。
“让皇兄久等了,子御等下自罚三杯。”拓跋渝从善如流的坐下,温润含笑的告罪。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拓跋泓不爱看拓跋渝这副嗜酒如命的样子,剑眉微皱。
深邃的眼睛将拓跋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复又倒了一杯茶放在拓跋渝面前。
“多喝茶,修身养性。”
拓跋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白得能看见青筋的手将茶杯轻轻搁到他眼前。
眼前这只手,非常的好看,他能想象到这样的手拿着毛笔是什么样的。
骨节分明,素手朱砂,宣纸的粗糙与皮肤的白润,御笔的豪情与朱红的无情。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掌控了整个天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在他掌上的迷离脉纹里回路漫漫。
收回晦涩的目光,拓跋渝轻笑出声:“皇兄,你都说了十几年了,只是弟弟我实在是喝不来茶,还是酒好,烈酒入喉,爽快。”
拓跋泓眼神一怔,看着拓跋渝这副死性不改的样子,也不再教育他了。
只用手指了那摆着的棋局道了句:“陪朕下会棋吧。”
“好啊,哟,这局棋可不简单啊,双方都不好赢啊。”拓跋渝眯眼一看,乐呵了,这绝对是皇兄自己跟自己对弈的。
“皇兄,你说这局棋我要是赢了,臣弟有什么奖励啊?”说着,拓跋渝抬眼眸光发亮的盯着拓跋泓。
拓跋泓看着他的无赖样,哼笑一声。
语调懒懒的,只是心情着实不错。
“臣弟都出来了,没有奖励你还坐得住?”
“说吧,想要什么?”
说到这个拓跋渝可就兴奋了,“皇兄这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前些日子西域上供的葡萄酒可是金贵的很。”
“臣弟听人说外面都将这葡萄酒奉为神仙酿,说实话,臣弟想尝尝。”
拓跋渝说着闭着眼睛想象了一下美酒的滋味,然而碍于他想象力缺乏,他想不到什么样才能被叫做神仙酿。
但是不妨让他有个机会尝一尝不是?
知道拓跋渝就是这副嗜酒如命的性子,拓跋泓也不稀得说了,只睨了他一眼,手执白棋先行落子。
“行,只要你能赢过朕,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悉数给你。”
“真的!皇兄万岁!”
拓跋渝立马端正坐姿,全神贯注的看着棋局,然后谨慎的落下一颗黑子。
没有了说话声,殿内落子的声音交错响起,白棋刚一落下,黑棋便紧随其后,咬死不放。
局势逐渐紧张,开始向一边倾斜,拓跋渝眉梢眼角都带上了得意的笑。
就这样,茶水的清香愈发的淡,棋局也来到了尾声。
然后,随着一枚白子落下,胜负已分。
“啪嗒”一声。
“你轻敌了,子御。”简单的一句话中隐隐带上了丝丝寒气。
拓跋渝哑口无言,明明已经快取得胜利,为何最后会输呢?
到底是在哪一步?
接下来拓跋泓会告诉他,是在他决定下这盘棋的时候。
“子御,在下棋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朕想告诉你的是,你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接手下这局已经下了一半的棋。”
拓跋泓的眸光幽暗,手中捻了一枚白子,定睛看着拓跋渝,语气不紧不慢。
“更要想清楚,你是在同谁下棋。”
明明是这么轻飘飘的话,却让拓跋渝的心一阵沉过一阵。
好半晌,拓跋渝才回过神来,嗫嚅着嘴回了句:“臣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