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记忆里和柳姨娘第一次见的时候,刚好杨柳抽新枝。
那天,薛夫人正要买些胭脂水粉寄给远在南方桐城的薛宁静。
其他地方的东西总是没有京都好的,她想。
然后,柳如是,对了,柳姨娘就叫柳如是。
喜欢穿着漂亮衣服的姑娘走了过来,活泼有趣的可爱。
“夫人想买什么样的胭脂水粉啊?我们柳记商行里的东西最全了。”
还不等她搭话,又听到她调皮的语气:
“别的我不敢说,要说胭脂水粉,没有哪里比得上我们柳记商行的!”
那挥斥方遒的样子,像极了小安安。
此后她就一直都在柳记商行里买东西,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其实薛夫人是羡慕的,因为柳如是的家里待她很好,听说留了她很久不让她嫁人。
以后是要招赘的,家里的财产是要留给柳如是的。
就是怕她嫁人会被人欺负,所以给足了柳如是身家。
可是好景不长,有心人的算计,上位者的压迫,对于商户来说是致命的。
哪怕他们有很多钱,却买不到命。
所以,知道这个消息后,薛夫人对着蜡烛坐到天明,最后下定决心选择登门。
生活的苦难对于这个曾经明媚的姑娘的打击是致命的。
然后在薛夫人上门后,她又开心的笑了。
那一天,柳如是说:“薛姐姐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恩人。”
薛夫人有些不解:“你难道不难过吗?你本来可以自由的生活,可以做妻子的。”
柳如是却摇摇头:“我现在连父母的命都保护不了,何谈与人做妻,穷苦人家是没有选择的。”
何况是给四大汉族门阀之一的薛家为妾,哪怕在没出事之前,她也够不着。
阶级的压迫是致命的,就像现在,曾经的苦难在她选择做薛家的贵妾后,就不值一提了。
是的,贵妾。
还是薛家主母亲自聘的贵妾,其实这是她柳如是莫大的幸运了。
薛府的另一边,柳姨娘正在绣海棠花。
看着母亲专心绣花的薛潜疑惑的问:
“母亲,你绣海棠花干什么呀?薛家好像没有谁喜欢海棠花的。”
柳姨娘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瞪了他一下:
“你呀,平常叫你多思考多观察,二小姐回来了,她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这时的薛潜恍然大悟。
“二姐姐喜欢海棠花呀。”
柳姨娘抽出手敲了一下薛潜的小脑瓜。
“你二姐姐不一定喜欢海棠花,但是海棠花一定不会错。”
薛潜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但是他是聪明的。
“二姐姐可真好看,就像是天上的神女,我都想叫她神仙姐姐了。”
听了儿子如此童趣的话,柳姨娘也笑着说:“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的姝丽,是真真好看。”
“那我可以去找神仙姐姐玩吗?”
“当然可以,你神仙姐姐愿意跟你玩的话。”揶揄着儿子,看着他脸红,柳姨娘才作罢。
“不如你明日去你薛母亲那里请安的时候问问?让你薛母亲给你出出主意。”
“好呀。”
“母亲,儿子还有功课没完成,先回去了,等下再来陪您。”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跑远,柳姨娘笑意盈盈。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薛姐姐,真的对她很好,让她的父母能够安然无恙甚至还将生意越做越大,她还能时不时回家帮衬着生意。
她的儿子还能唤自己母亲,不是姨娘,是母亲啊。
儿子可以在自己的身边教养长大,真的很好。
曾经吃过母子分离的苦,薛夫人知道那有多痛,所以她也不想让柳如是这样。
薛夫人有两个女儿,都不曾在膝下长大。
大女儿薛宁娴因为是嫡长女,家族寄予厚望,便将她带到族里精心教养,她争过也闹过,最后也没拗过。
小女儿薛宁静出生就体弱,被家族早早放弃,她虽没放弃,也要被强逼着妥协,后来看着小女儿早慧的眼睛,眼里恳求着远离,她妥协了。
所以,在族里准备再一次将薛潜带走的时候,她说她要养。
薛家主对她有愧,薛家族老对她要教养庶子表示理解,毕竟不是生母,怕养不熟也正常。
再说了,他们族里不是没有嫡子,只是不是家主之子而已。
可是对族老来说,只要是嫡子就可以。
所以薛潜被留了下来,照样可以去族学上学,还可以待在父母身边。
如今看着依偎在怀里的小女儿,薛夫人心里透着甜蜜,现在她也爱女在怀了。
“那我晚上想跟母亲睡,好不好嘛?”
“当然好了,母亲会一直陪着安安的。”
“那真好呀。”
“是啊,真好。”
……
有人晚上有人陪,有人晚上被里空荡荡。
薛家主想着下人说薛夫人陪二小姐去了,今晚就不回来了。
他就气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凭什么啊!!
他都答应了她的要求了,哪怕顶着被族老批斗的压力,他也还是让安安可以快乐的过这一辈子了!
安安可以一直待在家里,待在父母膝下,可以不嫁人。
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她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干嘛要让他一个人守着冷被窝。
不行,他不能服输。
薛家主利落的起身,脚步直冲冲的往海棠春去。
刘管家看着薛家主那气冲冲的架势,一拍额头。
得了,今晚又有的闹了。
进了海棠春的薛家主可不知道下人的苦恼,他现在就很苦恼。
他让人去叫茵茵回来,她压根就不搭理他,把他当空气。
很好,用完就丢是吧,江茵茵你行。
“茵茵,天色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带着点无赖的意味。
薛夫人被气的那个仰倒,这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丢脸丢到女儿面前来了。
这叫天色不早?
都黑成煤炭了,早就该睡了。
薛宁静属实也是没想到,她这位严肃克己的父亲还有这一面,她眨巴眨巴眼:
“母亲…我想要母亲陪我,不要走好不好?”笑死,你想要就要啊,母亲是我的!
“好,母亲不走,母亲这就出去把你父亲打发走。”看着小女儿可怜的小模样,薛夫人哪还有心思管薛家主啊。
脑子里只想着赶快打发了这泼皮无赖,好快点陪女儿。
“好,安安等着母亲。”
薛夫人一出来就看到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就气的牙痒痒,快步走上前:
“薛怀宴,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你不睡,跑来这发什么疯?”
“你骂我,江茵茵,你竟然骂我。”薛怀宴不理解,并觉得很委屈。
“骂的就是你,你也不看看现在几时了?你要干什么?闹的整个府里人仰马翻?”
“那不是你说的,只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薛怀宴很生气,他觉得江茵茵在驴他,不等薛夫人反应,他又道:
“你前面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你对我可好了,你说你都原谅我了,只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以后你就不跟我分房睡的。”
“你说话不算数,你…”
还不待他说完,就被薛夫人打断了。
“行了,你一个做父亲的,这样像什么样子,安安本来刚回来就睡不好,我陪她几天怎么了?”
“几天?还要几天?”薛怀宴觉得不可思议,他确定了,江茵茵就是在驴他。
“今天,就今天,行了,你回吧。”
“你再闹,以后就一个人睡吧!”
还想说什么的薛怀宴瞬间老实了,他想,就今天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吧,江茵茵都说了原谅他了,江茵茵才不会哄骗他。
薛宁静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她只觉得,母亲的怀抱真暖和啊,香香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