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虽至正午,天还是灰蒙蒙一片,大概北国的冬天就是如此,让人望之生寒。
薛宁静坐在窗边看着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神色宁静,眼里却有微微亮的星光。
这时清韵拿着一件鸦青的披风走了过来:“二小姐,天气寒凉,还是多添衣裳为妙。”
听到清韵的话,薛宁静也站了起来,让清韵更好的给她整理衣裳,待披风系好,薛宁静轻轻转动着裙摆。
看着二小姐心情明显比昨天好,清韵提议道:“今日天气还算好,不如奴婢陪您出去走一走?”
薛宁静眸光微动,也来了兴趣:“听说瑶光寺的梅花景色一绝,不如去那看看?”
清韵自然应好,手脚却不停的将汤婆子准备好。
只是很不凑巧,等薛宁静带着清韵和两个婆子到寺外后山的时候,那嶙峋的枝干上只有几个小花苞,梅花是有,却是没开。
薛宁静这才想起,这里是北方,北方的梅花盛开的要比南方晚。
而她已经不在那个温暖和煦的南方了!
清韵瞧着二小姐眸子里闪过的失望与落寞,想着二小姐好不容易好心情的出来一趟,可别被这坏了心情,于是缓步上前柔声宽慰道:
“二小姐,虽然这梅花未开,但是这梅林景色也是别有韵味的,不如我们在此煮茶赏景?”
“善。”
听了这个提议,薛宁静也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总不能白来一趟,于是赞同的点了头。
望着薛宁静舒展的眉眼,清韵心想:大概这就是美人吧,仅仅只是看到她,就觉得心情愉悦,哪怕绞尽脑汁也想让她多开颜。
连女子尚且如此想,更遑论男子呢?
站在梅林阴影处的拓跋渝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就心生欢喜。
他漆黑的眸子就这样跟随着那道窃蓝的身影。
从前一片荒芜的原野里从此住进了一个人,开了一朵花,窃蓝色,是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时天空的颜色,很美。
清韵带着两位嬷嬷生起炉子,风里的寒意在此刻消减了不少,火光带着木炭的气息氤氲开来,薛宁静在清韵的服侍下坐好。
清韵为薛宁静整理裙摆顺便问道:“二小姐要喝什么茶?这次回来带的茶不多,倒是有一味云雾是新上的,据说滋味不俗。”
“黔中的云雾?味甘醇,香清正,倒是可以一尝。”薛宁静可有可无的应了。
清韵向旁边的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得令立刻去拿茶叶。
“清韵,想来拿茶叶过来还要一会儿,不如你陪我去前面走走?”
清泠泠的声音伴着风,裙摆也随风摇曳,鸦青的披风飘扬,窃蓝的裙裾在绽放。
薛宁静的身影在嶙峋的树干枝叶中若隐若现,身姿窈窕,行动扶风。
风在吹拂,树在应答……
寒风扑面,带来了一丝浅淡的香气。
蓦然的,就这么一瞬间,
薛宁静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很淡,但她的嗅觉灵敏,应是梅香。
久违的,她的心上涌现了一股欢喜之意,虽然只是偶来的兴致,却也盼着能得圆满,能见花开。
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终于……
看到了。
只是,不是花。
林中梅树嶙峋生长,那人就在丛中矗立,傲骨寒霜,有一缕梅香扑鼻,简单的一袭白衣在风中飒飒,挺拔的身姿在风中傲然。
让她想起曾经翻过的《诗经》,里面有一言贴切至极: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想来描绘的也就是这样的人吧!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作怪,竟有点点白色纷纷扬扬。
下雪了。
她和他之间还隔着好一段距离,玉絮飘然起舞,视线也因此受阻。
薛宁静并没有上前交谈,只是停在这里,将这一幕记在心里,这是她偶然得之的意外惊喜,值得她珍藏。
轻轻的对着那位傲骨寒梅的君子点了下头,便悄然退去。
拓跋渝也颔首致意,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佳人远去。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应是如此吧。
而从始至终,紧紧跟在薛宁静身后的清韵都没有发出过半点声响,她只是默默的看着。
走着走着,薛宁静轻声道了句:
“现在下了雪,想来喝茶赏景是不能了,不过也不算白来一趟。”话语里是淡淡的愉悦。
清韵也跟着应和:“是啊,不算白来。”她想,怎能算白来呢?梅花常见,媲美梅花的君子却不常见,有时候,仅仅是见过一面,就不枉赏景之美事了。
走到炉火旁,却看到李管事带着四个护卫在不远处等候,见薛宁静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腰弯了半截,讨好的笑着:
“二小姐,天突然下雪,怕风寒侵人,怕是不宜在此多做停留,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薛宁静点头应好,如今风雪交加,估计这几天的天气应该都不怎么好,她又天生体弱,想来,应该能在此多停留几天。
也好,能晚一天就晚一天吧。
护卫嬷嬷手脚麻利的收拾着东西,李管事在侧前方带路,身旁清韵步步不离,身后火炉被熄灭,最后一丝温暖也在风雪中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