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光宫中,俊美无双的帝王高坐上首,他用手微微撑着头靠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听着邓通的汇报。
就这么一下午的时间,他就成了痴男怨女话本里的主人公了,这宫里的管理可真松懈。
让他猜一猜,这其中有多少人在推波助澜呢?
他那个好母后肯定掺了一手,给他添堵的事她倒是积极的很,呵!
帝王神色莫辨,眼里晦暗不明,此方天地瞬间被低气压死死笼罩。
邓通将弯着的腰又压低了一点,额边有不明显的细汗流出,他不能去擦。
终于,威严冷漠的声音响起。
“去寿安宫。”帝王声音传来,邓通立刻起身唱道:
“起驾寿安宫。”
紧紧跟在帝王的身后,等帝王身影转过宫道墙角时,冯通才轻轻拭了下额角,脚步仍旧是紧跟着的。
此刻的寿安宫中宫人往来络绎不绝,一道又一道的丰盛佳肴被端上桌,然后经过预热、摆盘等一系列动作方才将一大桌菜备好。
冯太后闭着眼睛假寐,等着皇帝的到来,不知道他今天又会说些什么来敲打她。
“陛下到。”
冯太后睁眼,眼里平静无波。
人未到声先至,冯通那个太监的声音传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进屋。
“让太后久等了!”就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呵!
打量着谁不知道这是给她的下马威呢!
“无妨,皇帝能来陪哀家用膳就已是孝心十足了。”
冯太后双眼含笑的看着拓跋泓,说的话语极尽包容与宠溺。
“呵!”拓跋泓嘲讽一笑,他这位好母后可真是能忍啊,不愧是女中诸葛,面上挑不出一丁点儿错,背地里给他添堵的事没少干过!
“太后如此体谅,朕倒也不好不回报一二,这样吧,往后朕定多来陪太后用膳,希望太后能够长命百岁,安养天年。”拓跋泓深邃黑眸里满是戏谑之意,语气倒是极为真挚。
冯太后嘴角抽搐,可别来了,你来一趟哀家要短命三年,一天天的戳哀家肺管子,真是倒了血霉了,碰见个这么糟心的孩子。
“吃吧,都是你爱吃的!”冯太后赶忙招手让人布菜。
多吃点,堵上你那张气死人的破嘴!
拓跋泓眸带笑意,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得意,手上随便夹了一筷子笋,待吃到嘴里顿时皱眉。
什么玩意?这东西莫不是有毒?
又苦又涩的!
冯太后用衣袖轻掩上扬的嘴角,很快放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拓跋泓说:“这是哀家爱吃的,皇帝怕是吃不惯,还是吐出来吧。”
拓跋泓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冯太后,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扯着嘴角僵硬一勾,一字一句道:“朕寻思着也没苛刻太后,您干嘛想不开要吃这又苦又涩的玩意儿,倒像我皇家没有好东西似的。”
太后愕然,他在说啥玩意?
估计是她太诧异,只见他眉头一挑道:“虽然朕只有半壁江山,但是也不至于穷到让您受这罪,您实在过虑了,活着还是很美好的!”
太后脸色顿时黑了,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个死孩子了,她真的想一把毒药毒哑了他那张破嘴!
拓跋泓畅快了,看着盘子里那白条条绿油油的笋都觉得它们有点可爱在身上。
冯太后看着他那得瑟样,心里不爽了,呵,指望我治不了你是吧!
她唇角一勾,拉长声调。
“皇帝啊,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哀家还是想提醒一下,这宠幸妃嫔的也不至于闹到御花园吧?”
拓跋泓心中不好的预感闪过,他收敛表情,眉头紧锁,沉声问:“什么宠幸妃嫔?”
这下轮到冯太后开心了,她故作惊讶的捂了下嘴,然后迟疑的看着拓跋泓:“这不能吧?您不是牢牢把控后宫的吗?怎么还能不知道这事呢?毕竟都快传遍整个宫闱了呢!”
拓跋泓顿时脸黑如炭,这手笔,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谁干的?
很好,本来只是想着放任一下逗逗她而已,现在改成逗他了?
没心思继续吃饭了,他扭头就走。
冯太后好整以暇的看着某人气冲冲的背影,只觉得体态畅通,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怎么说呢?这破儿子当皇帝那是真没得说,但是吧,你要跟一个浸淫后宫多年的太后来玩宫里舆论这一块,那你就是真的没事找事。
当儿子来了!
嘉福殿里,郑窈委屈巴巴的瘪着嘴,干嘛要瞒着我嘛。
北月啊,我不蠢,从前是你在帮我挡风遮雨,让我如骄阳般的活着,如今也到了我该经历风雨的时候了。
他们既然想让我们成为敌人,那就做敌人好了,只要我们都活着,就不算太差,至少,我想和你一起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
鲜卑慕容族的贵女和汉族郑家的贵女在宫外可以交好,但到了宫里……不行!
帝王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要么换形式,要么换人。
慕容北月选择换形式,至少她和阿窈都可以活着。
慕容家首先对付的就是郑家,郑家是四大门阀之首,占的利益最多。
而现在,郑家已经被迫退出了,然后……
慕容北月眯着眼睛,精致的凤眼里满是危险的气息。
冯家,李家,薛家。
好谋算!想踩着郑家上位从慕容家手里夺利。
也行,既然你们想入官场,那就让你们进来好了,只是进来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在官场倾轧中活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现在陛下估计将郑家排除在利用范围之外了,这样就很好,这样郑家和阿窈暂时就是安全的。
毕竟帝王不会允许和慕容家走的近的汉族势力进入朝堂,一丁点的可能都不会允许有。
至于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总是蠢的那么可爱,刚好可以帮她吸引帝王的视线。
她慕容北月要躲的只有这样一位行动似病看着打盹的老虎。
人们在平静的日子里逐渐找回了丢失的信心,又将聪明的头脑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忘却了山君一啸而天下惧的那些流血事迹。
她可不会忘,从小一起长大的经验让她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绷紧神经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