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王事发时,京都里人人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也不过就半月功夫,人们迎来送往,为帝王纳妃庆贺。
帝王有令:
纳慕容部族贵女慕容北月为正二品左昭仪,列为众妃之首。
冯城冯氏嫡长女冯瑗为从二品右昭仪;
萦阳郑氏嫡长女郑窈为正三品夫人,封号为贵人,列为三夫人之首;
赵郡李家嫡长女李清影为从三品夫人,封号为贵华;
河东薛家嫡长女薛宁娴为从三品夫人,封号为贵嫔。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风雪过去,雨露润泽。
帝王纳妃一事干系重大,这是一个信号,前朝后宫不分家。
这表明帝王有意让汉族门阀士族入朝为官,进宫的妃子只是一个纽带,她们被当作一颗颗棋子放置宫中。
这是四大家族同王权做出的妥协,是示好,同时也是牵制,她们都是这个选择背后的牺牲品。
那么鲜卑贵族呢?毕竟现在汉族势力的入局对他们的冲击最大。
在这一场交易里,汉族势力和皇帝都是赢家,只有他们的利益受损。
宇文府里,宇文太尉和贺楼司空高坐上首,下面各部官员分坐下首。
“刚扳倒一个京兆王,又来了汉人势力,这朝堂还真是波云诡谲。”贺楼司空忍不住讥讽道。
“贺楼老弟,京兆王倒了,咱们势力就大了,陛下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宇文兄,我知道陛下不会允许一家独大,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快到我们没有一点防备,我本以为他会扶持慕容家跟我们打擂台。”
“能被我们猜到,那他也就不会是拓跋家的皇帝了。”宇文太尉拍了拍贺楼司空的肩膀。
是啊,他们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京兆王的倒台是他们和帝王心照不宣的选择。
京兆王这个人,实力有,就是太狂妄,得罪的人多,占有的利益也太多。
他吃肉的时候还不允许他们喝汤,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就因为他是拓跋王室,所以他们就要把利益让出去?
虽然他们不懂,但是会耕种的汉人有一句话说的深入他们的心——如果有人让他们没地种,他们就会把那人种到地里。
所以,现在京兆王在地里了。
只是本以为接下来会是慕容部族跟他们打擂台,却不想帝王凭空拉了另一股势力进来,本以为是两军对垒,现在却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不愧是拓跋家的皇帝,这么快就促成了局面,想来是在制定计划除掉京兆王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
贺楼司空对比颇为不满:“虽然知道是为了平衡,但是四位汉族贵女入宫为妃,还是不得不防。”
宇文太尉看着贺楼司空笑的意味深长:“你啊,有慕容家的贵女制衡不会出错的。”
“又是慕容家,我们宇文家和贺楼家又不是没有贵女。”贺楼司空能不知道吗,他就是心气不顺。
“毕竟慕容家是陛下的外家,是他亲生母亲的部族,多眷顾几分也是正常的。”
慕容府里,慕容司徒并没有多开心,他全力支持皇帝除掉京兆王,分到的饼却不大。
至少,比他想的少。
朝中权力最重的就是三师、三公,而现在三师不立,就是三公掌重权。
宇文部族族长任太尉职,掌国家军事;
贺楼部族族长任司空职,掌国家司法;
慕容部族族长任司徒职,掌国家民事。
只是在宇文部族之外还有位秦王拥兵在外,直接面向帝王,调兵遣将不经太尉之手,这也是为何秦王无诏回京却能毫发无损的原因。
贺楼部族原是宇文部族的分支,后来随太祖皇帝征战战功赫赫而被单列一部,虽是如此,两部关系甚是亲密。
而他们慕容部族,是帝王的母族,天然的就是帝王的拥趸,所以他们掌握着全国的民事。
只是这次的收获实在没有达到心里的预期,自然对于进来分薄了他们利润的汉族势力心里憋着一股气。
什么力都没出,最后却出来摘桃子,摘的还是他们的桃子,搁谁谁能不气。
而他们掌民事,自然官员的入职和升降也归他们管。
那么,就你们最后来摘桃子的一群不要脸的人,我能让你们有好果子吃?
要是让你们舒舒服服的进来了,还让你们顺顺利利的升职了,我们也就不姓慕容了。
前朝你们都好过不了,后宫还能让你们好过了?
那么,这些人的心思帝王知道吗?
帝王当然知道,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他是让汉族势力入局了,这样他就能有更大的空间来布局更多的棋子。
可是,究其根本,他也还是鲜卑王族,汉人可以入局,却不可居高位,可以办实事,却不能有实权。
尽管这些汉人的文化确实高,有才也有名。
但是他对这些汉人已经下了定论——官小而才大,名高而位卑。
这就是帝王心术。
慕容家会完美的为他实行这一定论,他只需要坐在龙椅上把控局面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人担心的后宫,对于他来说连提的必要都没有,他是皇帝,如果没有对后宫绝对的掌控,他就不会采取这种方式让人入局。
他的目标很明确,后宫的人都只是摆在明面上好看的装饰,她们要是安分当个装饰品就能活着,要是不安分那就去死。
无论是这些妃嫔宫人,还是那位寿安宫里的太后,在生死面前都不会有什么差别。
现在,他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那位嫡亲胞弟。
他是皇帝,同时也是一位兄长,弟弟犯了错,作为兄长总是要担责的。
他就这么一个血脉至亲了,对拓跋渝,他可以骂、可以罚,但是其他人不行,不然就是藐视皇权,不敬拓跋。
那么,这样的人,离死亡又接近了一步。
所以,太后也好,贺楼部族也罢,他都在心里记了一笔,只希望他们作死的速度能慢一点,能让他有更长的时间去挑选下一批雀鸟。
毕竟,在他的笼子里,总要让他看的顺眼,只有他顺眼了,才会用得顺心,他顺心了,局面才能维持的久一点。
这就是帝王之势。
它强调了君主的权力和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