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疑问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拓跋泓稍稍垂下头,看了眼衣领,这样的动作可以让他更清楚的闻到染着在身上的香味。
还真是栀子花的香味,拓跋泓心里冷嗤一声。
拓跋渝并未注意到自家兄长那悄无声息的动作,他正处于误解皇兄的愧疚中,听到皇兄的问话,他当即脱口而出:“没有了!多谢皇兄解惑。”
“嗯。”拓跋泓应了声,然后说起了正事:“子御知道为什么朕除了封你为大统领,还要让你领一个前锋都督的职吗?”
拓跋渝摇头:“臣弟不知。”
“所以臣弟就赶忙进宫来向皇兄请教了,还望皇兄为渝指点迷津。”
说着,拓跋渝起身向拓跋泓行了一个臣礼。
拓跋泓平静的受了这个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拓跋渝,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拓跋渝也成长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喊皇兄的人了。
惆怅不过一瞬,拓跋泓哼笑道:“行了,坐吧。”
“我们兄弟二人不必如此多礼,子御是长大了,可朕也永远是你兄长。”
这句话,拓跋泓说的是真话。
所以,拓跋渝也听进去了。
刹时,一股暖意流淌,在炭火熊熊中,拓跋渝的眼睛亮得惊人。
“渝知道了。”
伴随着清越的一声,拓跋渝脚步欢快的入了座。
对此,拓跋泓只能无奈摇头,刚刚他还心想拓跋渝长大了,结果下一刻他就是这副模样了。
伸出手来将面前一盘金黄的橘子推到拓跋渝面前,顺便再从其中拿出一个放到炭火上,稍微炙烤一会儿,有浓郁的橘子香被烘烤而出,拓跋泓将它放到了自己面前。
橘子散发的气味霸道,有这样的味道萦绕在周边,拓跋泓再也闻不见那股似有若无的清香了。
这样一番操作下,被橘子气息包围的还有拓跋渝,拓跋渝现在只觉得自己牙很酸,周身萦绕的橘子气,还有面前金黄的橘子,都让他牙酸不已。
于是他默默的又将橘子给推了回去。
刚给橘子一归位,拓跋渝还没松口气,就听见了来自皇兄的关爱。
“子御,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人这一生总是要多尝试的,无论是自己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
“所以,尝一个吧,只有你亲自尝了,才知道滋味到底如何。”
拓跋泓嗓音低沉,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娓娓道来,却给人一种莫大的压迫感。
随着这样的压迫感袭来的是拓跋泓亲自递到拓跋渝眼前的橘子。
拓跋渝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稳而有力,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虽然只是随意的捏着一个橘子,却让人不敢生起丝毫的反抗之心。
因为,他天生就掌控着一切。
拓跋渝伸出手来,从拓跋泓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让他看一眼就觉得牙酸的橘子,在交替过程中,两只手有过短暂的接触。
刚好的是,拓跋渝手上的刀疤碰到了拓跋泓手上的笔茧。
一触即分。
拓跋渝低头剥起了橘子,刺激的气味让人分泌着唾液,黄色的汁水流到了手上,连着那道刀疤也染成了黄色。
变得陈旧,变得枯朽。
口中冰凉的汁水蔓延,让拓跋渝意外的是,竟然真的不酸,相反,橘子很甜,甜到有点齁人。
“皇兄……”
拓跋渝猛然抬头。
拓跋泓笑了,“怎么?很不可思议?超乎你的想象?”
“子御,你要知道,朕是皇帝,没人会敢把不好的东西呈到朕的面前来,哪怕是甜到齁人,他们也绝不会把酸涩上呈。”
拓跋泓意味深长的说着,让听的人也跟着心惊肉跳。
“所以,朕给你的,自然也是好的。”
拓跋渝无言半晌,最终重重一点头:“臣弟明白了。”
得到拓跋渝的回应,拓跋泓继续道:
“朕之前让你去收缴齐梁山的匪寇,将他们都羁押在西山大营,就是为了今日。”
“朕欲让你在西山大营成立一支先登军,人数暂定为一万人,而这一万人就从他们中择取。”
拓跋渝惊了,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拓跋泓。
“皇兄!他们可是汉人,您要打破大魏开国定下来的规矩?”
谁料,拓跋泓轻轻一哼。
“规矩?谁的规矩?现在朕才是大魏的天子,朕的话就是规矩!”
拓跋渝有点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那些开国武勋是不会同意的……”说到这里,拓跋渝突然止声,话语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椎侵袭而上,寒毛直竖,恐惧 、后怕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开国武勋?”
拓跋泓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拓跋渝的身后,在拓跋渝被炭火照得明亮的面容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抹明亮吸引。
无人察觉到隐藏在拓跋渝身后的那道伟岸身影。
“子御觉得谁会敢在这时来反对朕呢?”
“是宇文家?”
不,宇文家现在已经自顾不暇。
“是贺楼家?”
也不可能,因为在帝王将证据留中不发,软刀子割肉的时候,贺楼家比谁都要夹着尾巴。
“还是慕容家?”
慕容家?拓跋渝苦涩不已,如果是在薛家没起势之前,慕容家倒是有这个头铁的可能,可是现在,绝无可能。
“甚至是……”
最后这个名字拓跋泓并未说出来。
但是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甚至是……秦王?
没有了边关四十万兵马的秦王,有什么能力去阻止帝王的决定呢?更甚者,秦王……现在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而在此刻,拓跋渝可是跟那些即将进入军营中的汉人有着相同的利益,那么,立场自然也就与帝王相同。
拓跋渝非但不能在此刻阻止皇兄的这个决定,他还要作为第一个响应者,支持他的皇兄。
真是……真是厉害啊!
一场局,等到终成定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入局,亏他还觉得自己有点小聪明,却没想到这只不过是猎人适当的让自己的猎物放松心情而已。
一松一紧,张驰有道。
轻松的时刻过去了,现在也就轮到拓跋渝收紧心神为帝王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