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四年的二月二十九日,帝授予秦王大统领一职,命其掌管八万城防军,两万京畿卫,另设西山大营前锋都督一职,由秦王兼任。
暂且不提这一消息让多少人大惊失色,即便是早有猜测的拓跋渝都难免意外。
大统领一职他是志在必得,京都十万精兵换了边关四十万人,究竟是得的多还是失的多,谁又知道呢?
虽说他为大将军王时,坐拥四十万兵马,但其实能为他征战疆场也不过十几万而已,有很多都是后勤杂役和随军家属,这些人总共加起来才有四十万之众。
尽管那时太后坑了他一笔,却也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如果他不做出改变,自京兆王之后,下一个一定会是他这位坐拥四十万兵马的秦王。
果然,在与皇兄暗地里达成共识后,皇兄的剑就指向了宇文家,说起来,宇文家算是给他拓跋渝挡了灾。
不过,为人臣子,为拓跋王室服其劳,也是他们的本分。
只是,这前锋都督一职……
倒是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
所以,作为皇兄最疼爱的弟弟,有不懂的地方,当然是要虚心向其请教了。
拓跋渝在邓通的接引下,一步步的走到了这里。
此时,阳光正好,惠风和畅,伫立远眺,湖水波光粼粼,湖中心有一亭,名曰无忧亭。
拓跋渝停住脚步,怔愣许久。
邓通:“秦王殿下?”
拓跋渝回过神来,无忧亭是皇兄亲手所书,也是宫里一个人人心知肚明的禁区。
因为,无忧是他亲生母亲的名字,这座湖心亭大概也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这些都是他从宫里人的反应还有皇兄的行事中推测出来的。
毕竟,他没有见过那位慕容家的无忧女子,在他生下来不久后,她就故去了。
拓跋渝摇摇头:“无事,邓通公公继续领路吧。”
正欲将行。
哪知邓通苦笑了一声,平时总是带着讨好笑意的脸上此刻是说不出的苦涩。
也许是现在的天气太好,也可能是邓通的苦涩太明显,当然,更是因为拓跋渝此刻的心有些触动,所以,他愿意问一句:“邓通公公这是怎么了?”
得到秦王的问话,邓通立时对着拓跋渝行了重重一礼,“还请秦王殿下恕罪,之前小人心生骄横,对秦王殿下多有不敬,幸得秦王殿下宽宏,不与小人计较。”
“小人感念秦王殿下的恩德,今日特意为您作引路人,还望您莫要见怪,只是……小人也只能为您引路到这里了。”
拓跋渝挑眉:“为何?”
邓通低垂腰背,似有难言之隐。
拓跋渝明白了,大概是皇兄这几日厌弃了邓通,所以不让邓通贴身伺候,这样想来,说不定其中还有他的功劳。
拓跋渝轻点下巴:“行,本王知道了。”
然后,就在旁边两位小太监的带领下往湖心亭而去。
待秦王走远,邓通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秦王的背影,眼里露出了些微笑意。
湖心亭
炭火熊熊,暖意融融,茶香扑鼻,清香萦绕。
然而,当拓跋渝在自家皇兄的指示下坐下来时,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同于茶香,应当是花香。
而且,这个香他很熟悉,因为在不久前他刚好就闻到过,在意念通达的这一刻,他的心 乱了。
拓跋渝抬眸望向了对面的拓跋泓,视线在拓跋泓的身上定格。
这样强烈的目光落在拓跋泓的身上,拓跋泓自然察觉到了,所以,他轻掀薄唇问了句:“在看什么?”
拓跋渝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心里到底藏着事,眉心紧拧着。
拓跋泓不豫:“有什么疑惑就说出来,朕不至于治你的罪。”
看着皇兄坦然的模样,拓跋渝打消了刚刚的念头,心里哂笑一声,想什么呢?皇兄怎么可能会对安安起心思,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拓跋渝自嘲一笑,对着皇兄还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说出来不怕皇兄见怪,倒是怕会惹皇兄发笑。”
“哦?”拓跋泓来了兴致。
拓跋渝不好意思的摩挲了下腰间玉佩,“刚刚渝在皇兄身上闻到了一股栀子的香味,又想到皇兄最讨厌薰香,所以……有些不敬的猜想,如今想来,倒是庸人自扰之。”
说完,拓跋渝对着拓跋泓请罪似的行了一礼。
栀子的香味?
拓跋泓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的动了一下,这个他是真的没注意,毕竟天天面对那盆花,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自然察觉不出身上也沾染了这个味道,他都没察觉出,下面的人哪怕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所以,才让今天的拓跋渝发觉到了。
拓跋泓眼底一暗,看来,还是得把邓通调回来。
“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让子御如临大敌,原来是因为这个,母后受了惊,恰好明日又是父皇的冥寿日,所以朕决定携文武百官去一趟万佛寺。”
“在见你之前,朕去了暖房,挑了几盆太后喜欢的花,准备一起给太后带过去,子御觉得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母后在万佛寺终日面对佛经,难免枯燥,有几盆花调冶性情,渝倒也放心一些。”拓跋渝点头赞同道。
拓跋泓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再度问道:“所以,子御是因为这个花香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皇兄……要不您就别问了,让这件事过去?”对于这个误会,拓跋渝有点羞于启齿。
“呵!朕这个被误解的人都没什么,你这个误解朕的人倒不好意思了?”
“还是说出来好,免得以后总在心里留个疙瘩。”
拓跋泓瞥了拓跋渝一眼,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些。
听到皇兄如此说,拓跋渝也就不扭捏了,也是,说出来也好,免得以后总有个疙瘩。
“皇兄之前打破规矩亲自赐下栀子花,后面邓通公公又在薛家做出一些让人误解的举动,所以,渝以为……以为皇兄也喜欢栀子花?”
说着,拓跋渝探究的看向拓跋泓。
这是最后一次,拓跋渝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他再不会对皇兄起疑心。
拓跋泓心中发笑,他也喜欢栀子?
呵,拓跋渝是想问自己喜不喜欢那个小姑娘吧?
栀子,他还真不喜欢。
“不喜欢。”
淡淡的三个字回答了拓跋渝的猜疑,定了拓跋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