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声咳嗽打断了李师师鬼鬼祟祟的动作,气氛在此刻凝结。
李师师使劲闭上眼睛,不敢抬头看,因为这个咳嗽声她太过熟悉了,虽然知道今天在劫难逃,可她还是有点心存幻想。
只不过她想得再好,也只是幻想而已。
李夫人对于李师师偷跑出去这一行为是很不满意的,而且若不是她想着来检查一下李师师的功课进度,不然还不知道李师师的心又野了。
“跟上!”扔下这两个字李夫人率先动身。
李师师耷拉着脑袋跟在李夫人的背后,手指不住的绞着。
唉,看来今天又免不了一顿说教了!
前方的李夫人一直压抑着情绪,但是身上的气压免不了的低了下来。
这就让迎面而来的赵郡李夫人沈令昭察觉到了什么,本着看热闹顺便再添添把火的想法,沈令昭拦在了陇西李夫人的面前。
“妹妹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大好呀!”
“难道是在陇西那小地方住惯了,不适应京都这个大环境?这般说来,倒是姐姐这个做主人的没做周全了。”
陇西李夫人本来就因为李师师的叛逆行径心烦气躁,如今又迎面走来了她此生唯一的死对头,这死对头一上来就给她一顿冷嘲热讽,直让她气得攥紧了拳头。
体面,要体面!
陇西李夫人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露出了标准的笑容,“姐姐应是看错了,妹妹在李家住的可舒心了,这还真是多亏了姐姐的照顾。”
“说起来,妹妹来到李家这么多天,倒是很少能有机会与姐姐碰面,今日倒是巧了。”
“呵呵……是啊,真巧啊!”沈令昭皮笑肉不笑的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面上笑呵呵,眼里却藏着锋利的刀子,一寸寸的在陇西李夫人身上刮着。
她什么意思?嘲讽我在自己家还要避让她一个客人?真是笑话!
不过……
沈令昭的眼神在李师师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主动退了一步,“看起来妹妹好像还有事要忙,姐姐也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而陇西李夫人的大半心神也放在等下如何教育女儿上,也没这个心思乘胜追击,也退了一步。
竟然达成了罕见的和谐。
双方人马就此擦肩而过。
在路过的时候,沈令昭最后余光带笑的瞥了一眼李师师。
心里泛起了得意的笑,谢婉凝啊谢婉凝,枉你跟我斗了这么久,竟然在教育儿女上犯了大忌。
等着吧,你越是压着,你的女儿就越是抵触,我等着你受儿女债的那天。
李师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位赵郡李夫人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如此和善的对她微笑点头。
只是也容不得她多深思,因为她的母亲在下一刻就对她投来了一个眼刀。
就这一个眼刀,让她不自觉的抖了下身子。
就这样怀揣着一路的不安,到了住所后,李师师终于迎来了李夫人的第一句质问:“李师师,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诘问:
“母亲是不是跟你说过,要听话,要懂事,要做大家闺秀。”
“你自己看看,这是大家闺秀该做出来的事吗?功课还没完成,你就偷跑出去,谁准你这么干的?”
李师师瑟缩了下脖子,还是忍不住囔了一声:“母亲,功课我做完了的,我是做完了才出去的。”
李夫人重重一哼:“做完了就可以不做了吗?你自己觉得你做到最好了吗?”
“你的心又野了,我当初便不同意你去跟那什么劳什子的工匠学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因为跟着他们,让你的心学野了!”
“母亲!”
“怎么?你还要为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顶撞你的母亲?”
李师师张了张嘴,想到老师对她说的话,又默默的闭上了嘴。
得到李师师如此反应的李夫人面色倒是好看了一些,“行了,接下来你就好好的给我待在家里学刺绣,你看看你,连个鸳鸯都绣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李师师低着头,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如此,李夫人才满意的放过了这件事,转头问起了别的,“你今天偷跑出去,去哪里了?见了什么人?”
对于这个,李师师没想着隐瞒,也瞒不住,所以她就如实的说了:“我今天是去找薛姐姐了,顺便给她送了件礼物,毕竟上次薛夫人送给我的见面礼很贵重,我想着对薛姐姐聊表一下谢意。”
“薛宁静……”李夫人皱起了眉,“本来你与她结交倒是一桩顶好的事,只是这人算到底不如天算,也就两日功夫,京都的局势就有了天大的变化。”
“谁能想到秦王竟然上交了兵权,如今的秦王不过空有一个王爷名头而已,这薛宁静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李夫人瞥过自家的女儿,看着她那一副木讷的样子,心里就烦躁不已,“如今局势尚不清明,也不知道接下来上面那位会不会对秦王出手,连带着薛家也要遭牵连。”
“为了你好,也为了李家着想,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去薛家了,那薛宁静你也先跟她淡下来,等到风头过去了,看局势来吧。”
李师师紧咬着牙关,麻木的听着母亲对她的安排,心里有点奇怪,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如此痛苦呢?
女工针织,妇容言功,这些李师师一点都不喜欢。
被拘在屋子里的李师师看着面前的绣架,上面的花样子母亲已经打好了,只要她跟着绣就可以了,可是,她知道,哪怕她再练个百遍千遍都不可能练出母亲那样的水准。
因为这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就像她并不喜欢母亲为她取的名字,诗诗,诗书礼乐,人好像从生下来就被框定好了一生,相比起这个,她更愿意做李师师,师古今之事,走出自己的路。
李夫人已经离去,李师师也放下了装模作样拿着的绣花针。
从绣架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柄扇子,扇骨上蜿蜒着精致的木芙蓉花纹。
木芙蓉,又称拒霜花,李师师宁愿做一朵拒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