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身陷其中的宇文家都尚且未能反应过来,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此刻只觉得皇威赫赫,惊心动魄。
不过,雷霆霹雳,来的快,去的也快。
深夜里,贺楼空台星夜进宫带回了御医为宇文太尉疗养身体,这一则消息也被送到了各位大人的府上。
这大概是一个灯火通明的晚上,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敢入睡。
消息传到薛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薛宁静将手合拢交叠在一起,眼神不经意的环顾一下四周,将三位叔公和父亲母亲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家族会议,之前的那一次只能算是混个脸熟。
直到今天,她才有了这个资格,作为薛家的核心成员一同商谈局势的变化,以及薛家的发展。
薛宁静安静的敛下眸子,挡住了他人窥探的目光,任由野心在其中滋长。
“侄孙女对此事有何看法?”
不出意料的,这句话由薛家大叔公问了出来。
“安安……知识浅薄,怕是有负您的期望。”薛宁静说着,羞愧摇头。
还不是时候啊……
薛宁静非常清楚,哪怕她今天有了这个资格能够进入家族的核心会议,但是他们允许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旁听者的身份。
何为旁听者?
只听不说。
果然,她这样一表态,就看到了三位叔公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连她的父亲都放松的捋了捋胡须。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背靠秦王的薛家女,而不是需要一个身上打着秦王烙印的女人进入薛家的核心来分薄他们的利益。
这就是世家啊……
就这样,薛宁静一言不发的坐在这里,听着他们对局势的分析,听着他们对当今陛下的揣测,听着他们对秦王前途的猜测。
在谈到秦王的时候他们也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因为在他们的眼中,她已然成为了秦王的附庸,她就是秦王的脸面。
不过,薛宁静一点都不生气。
这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是这个时代所局限的,而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就够了。
中途,薛宁静与薛夫人提前离席。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讨论的是薛家今后的发展问题,她们没有资格参与。
夜晚,月华如水,星星点灯。
薛宁静与薛夫人相偕而行。
“安安……秦王殿下如今看似权势滔天,可是,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骇人,让这个处在内宅的妇人都由衷的感觉到了皇权的压迫,对于政治的残酷也认识得更为透彻。
本不应该说的,天家之事不是她能妄言的。
可薛夫人还是忍不住多言了一句,尽管她知道她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可是对于自己的女儿,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功高震主……便是亲兄弟怕是也会反目的。”薛夫人侧头看着在月光下越发安静的薛宁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微凉,薛夫人握紧了一点。
被蓦然握住手的薛宁静侧头看着如此担忧的薛夫人,对她鼓起腮帮子笑了一下安慰道:“母亲不必如此忧心,我们要相信秦王殿下,他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个地步的。”
对于小女儿的乐观,薛夫人也勉强提起笑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罢了,能这么开心的活着也挺好,何必让她陷入烦恼呢?
……
翌日
秦王还朝,万众瞩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坐一站的天家兄弟身上,就连宇文太尉的缺席都在此刻无关紧要了。
贺楼空台隐晦的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
站在他身后的是兵部尚书,同时也是宇文家的人。
兵部尚书接收到贺楼空台给出了指示,当即就准备出列向秦王发难。
只是还不等他的动作,比他更快的竟然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秦王……你可知罪?”
拓跋泓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话语袭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脏都冻了一哆嗦。
这是要向秦王发难了?难道陛下就如此的急迫?刚刚将宇文家削了一顿,现在就轮到秦王了?
拓跋渝当即跪地请罪:“臣弟知罪,但凭皇兄处置!”
这下轮到众位大臣不解了,不是,秦王殿下连狡辩都不为自己狡辩一下的吗?
人宇文家都还没向你发难呢?你自己先跪下了?你头脑发昏了?
然而拓跋渝头脑很清醒,皇兄为他先声夺人,他自然要接住皇兄递过来的橄榄枝。
稍微抬头,两双相似的凤眸在一瞬间相望,然后拓跋渝迅速移开视线。
“臣弟当时惊闻母后受伤,一时怒火中烧,在没有确切查明证据的情况下就对辽东大营的将士出手,这确实是臣弟的错。”
拓跋渝先是陈情自己的错误,然后再义正严辞道:“但是,臣弟事后亲自求证过,发现臣弟所杀之人的确与匪寇有勾结,这一点,臣弟问心无愧!”
“不可能!”
“不可能!”
前一道声音是贺楼空台,后一道声音是兵部尚书。
两道声响一前一后的砸在整个大殿上。
“此事是臣弟亲自所查,还请皇兄明鉴。”说着,拓跋渝向拓跋泓递上了证据。
拓跋泓将手中证据一一翻过,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然后重重一摔。
“哼!”
一声怒哼。
文武百官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
贺楼空台额角细汗争先恐后的冒出,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地板,脑子里是止不住的回想。
一遍遍的回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明明他们做的很隐蔽,证据这个东西压根就不会留下来,因为能当做证据的人和东西他们早就处理干净了。
那么,上面那一份让陛下大发雷霆的证据到底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纷纷跪倒的百官也在心里疑惑,尽管是疑惑,可是他们已经信了十之八九,原来是宇文家自己有问题啊……
亏他们还以为是因为陛下心胸……咳咳……容不下宇文家这么个开国大族。
原来是他们误会陛下了。
陛下,您听臣狡辩……啊不是……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