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等他沉浸在这股悲伤中，一个浑身带血的小兵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他的面前，死死抓住他官服的下摆，说出了最后的遗言：“太尉…辽东大营…咳咳…秦王…咳咳…宇文家全军覆没……”
然后再没了声息。
宇文家全军覆没！！！
这一句话直接给他砸的头昏眼花。
他猛然站起，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父亲！”
宇文睿肝胆俱裂，立马扶起宇文庸。
“父亲！父亲！醒醒……您别吓睿儿啊！”
与此同时，贺楼空台连忙让人去叫郎中，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进宫去向陛下求一个恩典，他想，陛下总不至于连个御医都不允吧？
“睿儿，现在宇文府的一切事务都交由你了，叔父得先入宫一趟，去向陛下探探口风，再请个御医回来。”
“叔父……”宇文睿愣愣的望着贺楼空台。
心里极度的慌乱，他宇文睿虽然是宇文庸仅存的儿子，可是他真的不是这块料啊！
叫他上阵杀敌还行，可是，玩政治斗争这一块，他怕不是刚上场就要被人拆吃入腹了……
那么贺楼空台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现在已经是如此局面了，宇文家又没有别的主事人，只能先叫宇文睿扛上了。
“别怕，叔父会帮你的，你先将府里的情况稳住，至于宇文部族，等叔父回来再说！”
事急从权，贺楼空台也只能如此安排了。
“叔父，您快去快回啊……”
宇文睿眼巴巴的望着贺楼空台离去。
……
崇光宫
贺楼空台望着眼前这座巍峨耸立、肃穆庄严的宫殿，内心是无比的绝望。
皇权？
黄泉！
真的可怕啊……
就在他停驻在这里望着那不可动摇的皇权时，邓通出来了。
“司空大人，您怎么还在这站着呢？陛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仍旧是谄媚的笑容，贺楼空台望着邓通奉承的样子，都觉得有点佩服他了，这个人也真不容易，当然，也真不简单。
能在两任帝王身边侍奉，直到如今也没丢了性命，确实挺厉害，他们也许都小瞧了这个阉宦。
“劳邓通公公带路。”
贺楼空台对着邓通点了下头，然后目不斜视的跟在邓通的后面。
太极殿
正是皇帝召见臣子的地方，贺楼空台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金碧辉煌的三个字充盈着眼球，只怕……等今天过后，这金碧辉煌的字又要添上几分耀眼的光芒了。
一步步走近……
然后跪地叩头，行三拜九叩之礼。
“臣贺楼空台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泓从贺楼空台进来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冷淡的道了句：“起来吧。”
“谢陛下恩典。”
贺楼空台先是从冰冷的地上起了身，然后再向拓跋泓弯腰行礼：“臣今日贸然求见陛下，是有一事禀报，再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恩准。”
拓跋泓颔首：“说吧。”
“臣今日惊闻太后受惊，心中实在担忧，不知太后可有大碍？”
“太后无恙，只是受了些许惊吓，这还多亏了两位宇文将军誓死保护，朕会给他们记功的。”
拓跋泓说的轻巧，贺楼空台听的心直抽抽。
但他不敢有丝毫不满流露出来，因为他已经达成了今天来的第一个目的，从陛下的话语里，他知道宇文家暂时是安全的了。
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贺楼空台道出了接下来的话：“臣有一事启禀陛下，秦王殿下本是奉陛下之命清除匪寇，却刚愎自用、黑白不辩将辽东大营的将士残忍杀害，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说着，他再次跪了下去。
这次拓跋泓没有再让他起来，而是让他在冰冷的地上跪着。
直到一盏茶之后。
拓跋泓平静的问了一句：“贺楼司空的意思是……让朕治秦王的罪？”
贺楼空台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地面，然后以额贴手道：“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时间寂静，气氛死寂。
“放肆！”
拓跋泓冷漠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贺楼空台闭上了双眸，他知道他彻底的触怒了帝王，但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如此做。
就像他明明知道他现在不该进宫，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不该进宫，应该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等到陛下亲自敲定这一场政变的终结。
可是他做不到，因为那是他从小结拜的大哥，他做不到啊！
那么，哪怕是不合时宜的，哪怕是愚蠢的，他也还是想来走上一遭。
只是，他将头深埋于地，并没有看到帝王虽然说他放肆，面上却是没有怒容的。
拓跋泓并未生气，这也不够让他生气，不过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罢了。
有些人，明明知道此事不可为，却为了心中的情义而为之，这样的举动，拓跋泓虽然不推崇，却也敬佩。
所以，在他看来，能够在此时进宫，贺楼空台也不失为一个英雄好汉。
“起来吧，秦王的事等他回来再议，说说你的请求吧。”
贺楼空台心中讶异，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彻底松了气，顺从起身。
说到宇文庸，他倒是没有先前那股子不要命的冲劲了，只是向上首的皇帝陛下恳切的请求道：“还请陛下能赐臣一个恩典，让臣请一位御医回去。”
“御医？”拓跋泓了然。
是为了宇文庸求的，想到宇文庸的年岁，拓跋泓凤眸幽幽。
罢了，到底曾有过一层师徒之谊，不过一个御医而已。
尽管他赐下这个御医就意味着这场政治变动的结束，不过，也差不多了，宇文家他留着还有用。
“邓通。”
“奴才在！”
一直作隐形人的邓通上前两步接旨。
“带贺楼司空去太医院。”
“唯。”
贺楼空台作礼而退。
邓通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看着是悠闲的状态，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都没有说为什么请御医，陛下就恩准了，这说明陛下已经知道宇文老哥昏迷不醒的消息了。
哪怕是他第一时间封锁消息，陛下还是能如此迅速的知道，真是可怕啊……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陛下愿意收手了。
这是个好事，他也算对得起大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