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静一直很认同这一句话:独木难支,双木对峙,三木成林。
以宇文家为首的鲜卑势力,以薛家为首的汉族势力,最后是自成一系的秦王,由这三方形成了如今的朝局。
三角形本身有着稳固、坚硬、耐压的特点,算是最稳定的结构。
可是这是基于三方的力量都相等,或者说大致相当的时候,如此一来,在帝王暗地里卸下秦王的兵权后,朝堂之中已然是以宇文家为首的鲜卑势力独大了。
所以当今陛下打破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启用薛家,以薛家作为支点带动汉族势力,可就算是这样,新生的汉族势力太过弱小,也无法与鲜卑势力相抗衡。
那么……
薛宁静在白纸上写下一个一个势力的名字,最后将宇文家圈了出来。
是的,就是宇文家,拥有宇文庸这样的当家人,没有哪个鲜卑部落势力能强得过宇文家。
更何况他们还有贺楼家这个强劲的爪牙在侧,本身就是猛虎,还有了锋利的爪子,有谁会比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更如鲠在喉呢?
其实按道理来说不该形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宇文庸的确是个人物。
薛宁静幽幽叹了口气。
宇文庸啊,史书上用了十六个字来形容他,“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
能在两代帝王手里做到如此成就,也可称得上是当世能臣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这个意外来客带来的变化还真是大,直接将朝局都变了个样,就更不用说如今还处在灯下黑的宇文庸了。
毕竟……
知道秦王被卸了兵权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做出此等决定的拓跋泓,一个是被困京都的拓跋渝,还有一个……就是根据拓跋渝的行事态度有所猜测的她。
所以也就导致了在其他人的眼中,秦王,才是帝王的心腹大患。
被他人当作帝王心腹大患的拓跋渝正与拓跋泓相对而坐。
拓跋泓掀起眼皮看了拓跋渝一眼,随口问了句:“西山大营准备妥当了?”
虽然有此一问,但是拓跋泓很清楚,依照拓跋渝的能力,西山大营必定是布置妥当了的。
只是身为皇帝,问询臣下的工作情况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说到正事,拓跋渝没有了之前的轻松状态,“已经布置好了,只是为何是西山大营?辽东大营离那齐梁山不是更接近?”
说到这个,拓跋渝确实不解,按理来说辽东大营在地域上更接近齐梁山,更何况辽东大营的士兵都是精兵悍将,皇兄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对了,齐梁山正是那盗匪所占的地方,自古以来官逼民反都是可怕的,现如今的齐梁山上盗匪人数竟然达到了一万数目。
为何会这样安排?
拓跋泓当然有自己的用意所在,只是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他只是道:“辽东大营中安插有宇文家的部下,在没将盗匪一网打尽之前,不能惊动。西山大营虽然劣势,但还有你之前带回来的人马,也算弥补了差距。”
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拓跋泓平静的发号施令:“朕需要你打一场闪电战,动手的时候不仅要将齐梁山的盗匪收缴,还要将辽东大营中属于宇文家的几支队伍尽数斩杀。”
短短几句话,简洁明了。
拓跋渝懂了,他对着拓跋泓郑重的点了头。
看着拓跋渝肃穆的样子,拓跋泓轻笑了一下,道:“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动手的时候朕会将辽东大营的部分兵力调开,余下宇文家的部下留给你。”
“唯。”
……
拓跋渝从皇宫中出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这才放松下微微紧绷的身体,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皇兄竟然要对宇文家动手,宇文庸曾经还是皇兄的老师,他们之间曾经相处的很融洽,只是后来在皇兄登基后他们就渐渐走远了。
如果……如果那次他没有听从皇兄的命令交出兵权的话,皇兄会不会……
拓跋渝眼眸暗沉一片,心中沉闷不已。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见安安。
“子御!”
这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拓跋渝刚刚还暗沉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坐在马车上的薛宁静掀开帘子,对着不远处的拓跋渝招手笑着。
小姑娘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一样,明媚动人,也美丽动人。
拓跋渝将刚刚的那些想法全都一股脑的抛诸脑后,只一心看着令他心动的小姑娘。
“发什么呆呢?上来呀!”薛宁静没好气的瞪了拓跋渝一眼,这个呆子,怎么还站在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被薛宁静瞪了一眼的拓跋渝也不生气,顺着小姑娘伸出的手上了马车。
“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走啊?”
这要是其他的街道也就算了,朱雀大道连通的可是皇宫的方向,内心有所猜测的薛宁静面上仍作关心状的握着拓跋渝的手。
看着小姑娘操心的样子,拓跋渝心中的沉闷也消散了。
“没什么,不过是闲来无事散散心罢了。”拓跋渝并不欲多说这个,毕竟事已密成。
看到拓跋渝的反应,薛宁静心里也不着急,她会知道的。
于是她轻轻一哼:“你这么闲吗?”
“嗯?”拓跋渝眉峰一挑,看着面前气哼哼的人儿,颇为不解。
“你都能闲的走到这里来了,也不来陪陪我,亏我还想着你呢!”薛宁静说完,特意将头偏向一边,好让人知道她生气了,生气的人可是需要哄的!
怔愣了一下,拓跋渝闷笑出声:“嗯……是我的错,惹了薛小姐生气实在是不应该,敢问薛小姐想要如何惩罚我呢?”
说着说着,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姑娘故作生气的样子实在可爱,拓跋渝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他的手直接被打了下来。
薛宁静瞪圆了眼,“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是赔罪的态度吗?”
拓跋渝思索了一番,颇有点为难的道:“这实在不能怪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赔罪的经历。”
确实不能怪他,毕竟从小拓跋泓就告诉拓跋渝,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