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散朝之后居然形成了难得的景观,平日里互相斗得不可开交的三公竟然走到了一起。
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
下面的六部官员竟也难得的和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就聚集到了一起,准备等下好好喝一顿酒。
毕竟酒里有真情嘛!有些事情推杯换盏的也就在这暗中成了。
这时,薛家三位族老才显然发现接住这泼天富贵的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危机与压力。
虽然之前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压力如山大。
这朝堂上的事真的是风云莫测啊。
只一瞬间,就攻守之势异形了。
风云变幻不思议,乌云罩顶欲摧折。
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的凝重又浓了几分,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放弃到手的好处,本来富贵就在险中求,更何况是如此富贵,有点风雨很正常。
薛家大叔公拍了下旁边二弟的肩膀,又对着三弟一笑,慨然一叹沉声道:“如今是真的在风口浪尖上了,我们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能有一刻的松懈。”
最后的松懈二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让人心中顿时一紧。
不能松懈是因为松懈的后果,他们不能承受,薛家更不能承受。
薛家二叔公慎重的点了下头,沉默一瞬,复而道:“大哥说得有理,回去我就去约束族人,绝对不能在这样紧要关头出任何差错!”
眼中闪烁着阴狠,倒是与寻常的时候大为不同。
薛家三叔公不置可否,有两位哥哥在前顶事,他无需多做什么,只需支持就好,眸光一转,前方一道白衣身影越来越近。
薛家三叔公扯了下大叔公的袖子,大叔公和二叔公顿时会意朝后方望去,一步一步走来的白衣身影让他们眼中的深沉退去,笑意浮起,并且随着他越走越近笑意也就越来越深。
果然是如玉公子,既权且贵。
三人视线交错一瞬,立马对着远处走近了来的身影恭敬行礼:“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拓跋渝温和一笑,抬手免礼道:“诸位不必多礼,本王此时过来是想与诸位同去薛家,顺便将赐婚圣旨一道捎去。”
薛家三位族老自然是欣喜应允,纷纷恭敬向秦王殿下应好,并且自告奋勇的在前方带路。
拓跋渝温和的看着三位老大人恭敬的模样,眸下微暗。
他想到了安安,根据他查出来的信息,安安这些年在薛家可受了不少委屈,大部分都是拜这三位所赐。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安安,他们……暂且先放一放。
……
薛府
今天薛宁静睡了个懒觉,直到刚刚才醒,随便吃了点东西,便靠在椅子上喂着两只小锦鲤。
抓一点鱼食在这头放两颗,看着它们辛苦游过来,好不容易吃到嘴里,又在另一头放两颗,引着它们又游过去。
轻轻笑出声,手指隔空的在空中划着圈,一金一红的,还挺好看!
只是为什么就这么胖呢?
“你们怎么减了这么久的肥了还是这么胖啊?一点效果都没有,亏我还天天陪你们减肥。”
清灵的声音诉说着不满。
石缸里的两条小锦鲤还好听不懂人话,不然都要吐血而亡。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那么娇嫩的嘴里是怎么吐出这么冰碴子一样的话的?
苍天啊!
有人欺负鱼啊!
每天吃不饱也就算了,还要拼命游过来又游过去的,真难啊!活着真难啊!
这样的童趣让打着帘进来的清韵无奈作笑:“二小姐,您怎么还和它们较上劲了呢?”
薛宁静头都没回,继续时不时这边扔两颗鱼食那边扔两颗鱼食,只是稍微鼓了一下腮帮子,又泄气的松下来。
“我这一天都呆在家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自然就只能找这两个小东西玩了。”
微微有些郁闷的话语让清韵心中一动,她这位二小姐确实同别的贵女小姐不同,不爱出门、不爱结交,也没什么朋友。
她只能转移话题,想到之前二小姐交代她做的事情,她轻轻走近道:“二小姐,您之前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您可要看看?”
听到这话的薛宁静坐正了身子,默不作声到旁边用温水洗净了手,择了个帕子擦了擦,又擦了擦。
好半晌,才轻声道了一句:“看看吧。”
这是一本名册,上面打头的名字薛宁静都曾写过一遍,就在那些用木牌所做的墓碑上。
一笔一划的,就是一条人命。
后面跟着的,薛宁静一个都不认识,这是那些不幸丧命的护卫们奴仆们还健在的家人的名字。
薛宁静从没忘记他们,这些人都是为她付出生命的人,她也绝不能忘记。
将这些名字一一翻过,然后沉重的合上册子,她递给了清韵。
“看过了吗?”
薛宁静问。
清韵心里也不好受,毕竟都是跟她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有些甚至很年轻,他们其中有人是别人家的儿子,父亲,也有人是别人家的女儿,母亲,都是一个家庭不能缺失的存在。
“看过了。”
清韵如是答道。
“既然看过了,那就收起来吧,好好收起来,会有用的。”
薛宁静低垂着眸子,摩挲着衣裳上的穗子,一字一句的,轻飘忽的说道。
“唯。”
既然二小姐如此说,清韵自然是听命照做,只是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薛宁静一眼,她总觉得,这一刻,二小姐离她很远很远,好像不似在人间。
薛宁静在想一件事,生命是珍贵的,所以她没有对吴家沟的人索命,可死去的人终究逝去,他们总是需要些慰藉的。
那么,就让生存下来的人来代替死去的人尽心行孝吧。
吴青见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一位良才,但不是现在的他,现在,他只能算是一块顽石。
他需要有人去引导、去雕琢,方才能成大器。
不过没关系,她薛宁静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精力去雕琢这么一块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