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冯太后与冯衡在翠微殿中相谈甚欢，也许是看在那支祥云簪的面子上，太后娘娘对他颇为和善，最后冯衡左手陛下恩典、右手太后赏赐，风光离开皇宫。
时光匆匆，此刻距离冯衡进宫那天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他又一次在冯老爷子的院子里徘徊。
“洪管家，祖父走之前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这都半个月了，也不见来封信，阶玉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冯衡有些发愁，自从那天将太后娘娘托他转交的东西给了祖父后，祖父便大喜过望，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跑了出去，说是要去瑶光寺修身养性，直到现在都没个音讯。
洪金宝摇了摇头，他一开始是冯老爷子的书童，后来又成为冯府的总管家，对冯老爷子和那位若素夫人的爱恨纠葛一清二楚。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希望冯老爷子能厚着脸皮多坚持一段时间，别太快被赶回来，“小少爷不必忧心，老爷子没有来信说不得是一件好事。”
“为何？”冯衡有些讶异。
看着冯衡完全没了平日冷静沉着的样子，洪金宝满是褶皱的脸因为笑容格外生动：“小少爷出生的晚，对于当年的事知之甚少，你可知太后娘娘的亲生母亲是谁？”
“这个……阶玉还真不知道。”冯衡难得卡了壳，不说的时候没发现，现在提起来了，他猛然惊觉，好像真的不知道太后娘娘的母亲叫什么名字，是谁。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断定这里面大有文章。
所以，满腹求解的看向洪金宝，这位从孩童时就跟着祖父的老人。
面对冯衡的请求，洪金宝并没有卖什么关子，与他说起了往事。
这也是冯老爷子特意吩咐的，冯衡如今得天子赏识，迟早要进入官场代表冯家年轻一辈厮杀，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不然怕他不知道被人利用做局。
特别是薛家，一定要让他明白，薛家与冯家几乎没有和解的地步，如今两相和谐也只是做个表面功夫，是为了科举制的利益。
在洪金宝带着回忆的娓娓道来之下，冯衡仿佛置身于当年鲜卑来袭汉家势微的时候，了解到薛冯两家曾是世家之交，又因一女子而分崩离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美人计如此出名是有道理的。
特别是玩美人计的人还是出自以谋略起家的颍川荀氏，荀雅荀若素还真不负颍川荀氏的大名。
最后洪金宝悠悠道：“所以，老爷子没传信过来就说明他没被老夫人赶出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冯衡含笑点头：“确实……是一件好事。”
反正瑶光寺里有冯家的人把守，祖父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这是老一辈的恩怨，不是他能插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冯衡心满意足的从冯老爷子的院子里出来，回到自己屋里，再一次翻起了桌上堆着的书籍，习文舞墨这么多年，书页的边缘被他翻的起了毛边。
既然不用担心祖父，他就该关心关心自己了，陛下金口玉言让他下场科考，必须要夺得一个好名次，最好是第一，要么不争，要么就争那个最高的位置。
他虽从小聪明好学，却也不会骄傲自大，这世间人才如过江之鲫，自己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哪怕薛家和郑家在他这一代没什么出名的人，也还有个李家虎视眈眈，特别是双李结盟之后，所有的资源互利互通，人才济济，是一方劲敌。
日光消澈，月移影上。
晚上的瑶光寺格外的冷，冯老爷子又一次站在流芳阁外，一阵寒风吹得窗户纸簌簌作响，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以手抵唇，大咳出声：“若素，快开门啊，若素，这外面太冷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屋里的荀若素烦的眉头都能在这冬日夹死几只蚊子，他起初来的时候，她就不乐意相见，可他带来了女儿给她的信和礼物，所以便勉强开了门。
没想到一念之差，仿佛让他看见了希望似的，一天三趟的往这跑。
她住的这个地方在瑶光寺的后山上，与瑶光寺认真说起来还有段距离，况且冬日寒凉山路难行，也不知道他有多大能耐天天来这么一出。
幽幽一叹：“冯雁回，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终究是不忍心，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是年轻能折腾的时候，所以她还是出声相劝。
冯老爷子眼眸黯淡，一瞬之后，又打起精神来：“若素，我是有事来找你的，是关于女儿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这已经是你这半个月里第三十二次这么说了。”这句话荀若素回的多多少少带点情绪，当她好骗吗？
刚开始她的确因为女儿心软过几回，可是这就是个滚刀肉，天天借着女儿来打扰她清修。
“咳！”冯雁回呛咳一声，这……这个理由已经用了这么多回了吗？他怎么不记得？
“那……那科举制你不是很感兴趣吗？今日由薛伯卿那个家伙带头的科举制正式落实，再过不久第一场科举考试便要开始了。”冯老爷子换了个话头。
时间沉寂良久，然后门“啪”的一声被大力拉开，“进来！”
开门后转身就走，心里烦躁。
不过她确实想多了解这个可以改变整个朝堂的科举制，若素若素，当年她父亲为她取这个字是希望自己即便身处逆境 遭受挫折也能够泰然处之，如平常一般。
这一点，荀若素一直做的很好。
当年万念俱灰之下，她尚且能够从死局中破开一条血路，她赌对了这个男人的良心，这也是为什么会选择先嫁薛仲卿后嫁这个人的原因。
薛仲卿，才华冠满京，却是一个凉情薄性之人，他永远把自己把家族放在首位，其他的都要让步。
反而是这个傻子，荀若素眸光扫过已经坐到她对面的这个人身上，看起来手腕狠辣是个混不吝，却实实在在是一个重情之人。
即便她害得他丢了冯家家主之位，即便她连累他在冯家地位一落千丈，即便她让他成了冯家的罪人。
可是他还是好好把她护了下来，把她的女儿护了下来。
“傻子！”
“若素，你怎么骂我？”冯雁回有些委屈。
荀若素冷哼一声，“骂的就是你！”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