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是聪明人,既然现在达成了共识,也就不打哑谜了。
冯太后也不再玩那些虚的,开门见山道:“哀家的父亲难得开口求哀家一件事,哀家自是不想让他失望的,安安能明白吗?”
薛宁静点头,“安安明白,只是此事非安安一人可以做主。”
抬眸看了冯太后一眼,接着道:“不过我薛家也是明理之家,若真只为之前联姻那事,倒也算薛家之过,既有过错,薛大叔公不应该不作表示。”
“还请娘娘为宁静解惑。”
其实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冯家为了冯衡的名声在与薛家抗争,其实更深层次的还是为了冯家的地位,他们仍想处在薛家之上。
她与太后是想要两家冰释前嫌,可底下的人并不这么想,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在他们眼里,她和冯太后虽然有些地位,却也不够份量。
所以,冯太后还愿意为了这些不怎么听她话的人来开罪自己吗?
薛宁静目光灼灼,冯太后平静对视。
倏地,冯太后笑了,“安安,哀家真的很喜欢你,你简直……怎么说呢……哀家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既如此,那哀家就告诉你吧。”
薛宁静正色:“愿闻其详。”
再一次给冯太后倒了一杯茶,将那杯凉了的茶水换去。
热茶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冯太后的面容,也恍惚了她的神情。
“薛家与冯家原是世交,两家一直以来都是同进退共生死,在我未出生之前,鲜卑当道,汉室倾颓,本来两家约定好了要一同往南去的,也就是现在的刘宋朝廷。”
薛宁静低头沉思,既然两家曾经如此交好,那又是怎么闹到这个地步的?
也不用她去问,接下来冯太后就为她解惑了,也挺狗血的,薛宁静是这么评价的。
薛冯两家当家人为了争夺一个女子而翻脸,然后被当时的鲜卑大王抓住机会加深误会逐个击破,最终两家没落。
为了一个女人?薛宁静理解不了。
“也正因此,薛冯两家没能随着刘宋远遁南方,只能龟缩在平城这个地方,后来就是鲜卑建国,汉人被欺压得厉害,那着实是一段不怎么美好的时光。”
直到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冯太后依然咬牙切齿。
看着薛宁静匪夷所思的表情,冯太后有点好笑:“很难理解?还是你觉得一个女人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薛宁静无言的摇头,好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两位当家人如此昏头。”
“爱吗?”
这话问的薛宁静自己都不信,她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的,所以也理解不了那种感情。
“爱?呵呵……可能是吧。”冯太后眼带讽刺,“若说爱太偏颇,倒不如说两家早有摩擦,这位女子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不过她也确实厉害,她想报复薛冯两家,还真被她做成功了,若是两家底蕴稍微薄一点,又或者那位鲜卑大王狠辣一点,可能现在都没有我们的存在。”
说到这里,冯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薛宁静一眼,“美人计的威力恐怖如斯啊……”
薛宁静眉心一跳,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这位女子与薛冯两家有仇?”
“是啊,有仇。”说到这里,冯太后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复杂,“她的家族曾经也是盛极一方的世家,后来被薛冯两家做局给吞了,薛冯两家也因此壮大。”
“你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计策吗?”
说到这里,冯太后来了兴趣。
看着冯太后那略带嘲讽的眼神和看好戏的样子,薛宁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硬的吐出那三个字:“美、人、计?”
“答对了,别那么惊讶嘛,这些玩权谋的人啊,他们可不会管什么光不光彩的,对他们来说,有用就行。”
“很讽刺吧,一个靠玩谋略起家的颍川荀氏,最后竟然亡于美人计。”
“颍川荀氏!?”这下薛宁静真的不淡定了,那可是颍川荀氏啊,出了多少位大才啊!
“嗯。”在薛宁静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冯太后再次肯定点头,“那个女子叫荀雅,字若素,所以你可以叫她荀若素,她是颍川荀氏最后一位嫡系血脉,其他人都在薛冯两家的围剿中殁了。”
“您的意思是……这位荀若素如今还活着?”薛宁静有点不确定了,不可能啊,按道理来说这位荀若素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薛冯两家不可能还允许她活着啊?
冯太后望着薛宁静漂亮的眼睛幽幽道:“她原先以孤女之身嫁给了薛家薛仲卿,当年的薛仲卿才华冠满京,后来又嫁给了冯家冯雁回,冯雁回就是哀家的父亲。”
“当年事发后,薛伯卿便容不下她,欲将她除去以泄心头之恨,她自己那时也没想活。
可没承想竟有了身孕,而我父亲哪怕恨她,却也放不下她,所以顶着薛冯两家的压力将她安置在了瑶光寺,哀家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这一刻,薛宁静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些恩怨情仇的,属实复杂。
嗓子发涩:“所以……”
“所以……只要哀家的母亲还活着,薛冯两家就绝对不可能真正的冰释前嫌,现在,你懂了吗?”冯太后接过话,“而哀家的父亲之所以要让冯家一直压在薛家之上,也是因为我的母亲。”
深吸一口气,冯太后继续道:“因为薛家如果处在冯家之上,薛伯卿绝不会让哀家的母亲活着。”
“哀家小的时候,即便瑶光寺被府兵重重把守,刺杀、下毒之事还是络绎不绝。”
可是这种情况下,她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或许她的母亲是恨着冯雁回,却也爱着她的,比如她一身的谋略全都是来自母亲从小的言传身教。
如果不是在母亲膝下长大,世间可能会多一个端庄秀丽的冯氏女,也会少一个汉人太后冯有。
那么,如今汉人的处境绝对不会有这么好,因为她,如今的拓跋王室仅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