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此刻最关心薛家的人非冯老爷子莫属,薛怀宴刚上郑家拜访,冯老爷子就收到了消息。
“砰”一个白玉茶杯砸了出去。
“欺人太甚,薛家的老匹夫欺人太甚!”冯老爷子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老夫只不过想让你们道个歉罢了,别的还没做,你们就忙不迭的把郑家给拉进来。”
“想要与我们冯家打擂台是吧?”
当即唤了人进来研墨,大抵是心中藏着怨,一纸辛酸泪一气呵成,不带半点打结的就写完了,然后封好就让人秘密往宫中递。
这个时候冯太后已经躺在床上准备歇息了,这几天事事顺心,她吃得好睡得也好,就连自家那个好大儿给她送来个慕容北月添堵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好心的每天指点一下。
可惜,人就是不能过得太舒服,太舒服了就总是容易忘记点什么,这不,她怎么就能忘记自家这位老父亲和那薛家那位的恩怨情仇呢!
说起来,这跟她还有点关系,现在好了,老父亲都求到了自己头上,这么多年她这个做女儿的天天欺负他,欺负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现在老父亲就这一个要求她还能不满足?
轻叹一声,“苏茉,你替哀家给含章宫那位送封信吧。”
“唯。”
苏茉知道这是要启动含章宫的密线了,上次左昭仪慕容北月那事宫中就废了好几条线的人,帝王狠下心的结果就是这样,连含章宫也没放过。
所幸当年文成元皇后也做了两手准备,这些被查出来的都是她放在明面上迷惑人的,真正的密线都被潜藏在帝王的光辉之下。
魏帝再一次掐着时间来到含章宫,薛宁静也熟练的站在门外等候。
望着昏黄灯光下的窃蓝裙裾,魏帝心里一阵柔软,从前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们之间吵的没那么厉害了,他会早点回家,她也会在门外等她回家。
在情浓的时候,她说不管多晚她都会为他留一盏回家的灯。
后来……
魏帝垂下眸子,眼里尽是猩红,后来因为那个人,她竟要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再没了那盏亮起的灯。
整个含章宫漆黑一片,在这座皇宫的牢笼里恢复成死寂的模样。
“陛下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进来?”略带欢快的嗓音传来,魏帝抬头望去。
远处的人已经来到了面前,盈盈的双眸中含着水的温柔,让他沉溺其中。
“这就进去,薛卿今日心情不错。”魏帝看着她的笑颜,隐约有点恍惚。
“是呀。”薛宁静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她坦然道:“大雪下了两日有余,如今停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陛下呢?您高兴吗?”
“朕……朕也高兴。”其实这些事情在魏帝心里早已远去,他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虽然借了这副躯壳重生,但是灵魂早已暮年。
对于他治下的百姓,他自认为做到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后面的事情会有人替他办好,比如那个年轻还带着点幼稚的拓跋泓。
但显然如今的皎皎跟他不一样,她是这么的鲜活,与他灵魂里的暮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臣女就知道陛下一定会高兴的,所以特意让人准备了些酒菜,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所以就一样做了一点,份量不多,尝个味道还是可以的。”
虽然薛宁静嘴上这么说,实则心中腹诽不已,每一天晚上这个点这位大魏皇帝陛下都要来一趟,跟打卡似的,她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自然是饿得快,再说了这位陛下又不喝茶就在这干坐着她也很尴尬的好不。
干脆整点吃的,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吃点东西堵住嘴也是个蛮不错的选择。
进到屋内,桌子上满满当当的摆了十二道好菜,还有一壶散发着悠悠梅香的酒,闻着这股香魏帝条件反射性的缩了下眸子。
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视线却一直放在那装酒的白瓷瓶上,薛宁静跟随魏帝之后落座,察觉他的视线在酒上停留过久。
眸光闪了一下,立马解释道:“这是白梅酿的酒,是太后娘娘之前特意赏给臣女的,说这个喝着不醉人。”
看着面前人冷峻的眉眼,薛宁静心中有点打鼓,难道她是犯了帝王什么忌讳不成?
“陛下……可是不喜酒?都怪臣女没有事先向您请教,只是臣女想着您之前说自己不喜喝茶,这才准备了酒……”
忐忑不安的话语压住了魏帝想杀人的冲动,低着嗓子道:“朕……确实不喜酒,也不喝茶,薛卿刚来宫中与朕相处尚短不知道实属正常,往后相处的时日长久就知道了。”
“不妨事。”
随即叫邓通将那白梅酿的酒给撤了下去。
薛宁静垂眸想着帝王刚刚的反常以及邓通快速的动作,知道自己隐约窥见了什么宫闱秘密。
白梅酒吗?
那么是酒还是白梅呢?
不过她记得太后曾给了她一个糕点方子,那味糕点的名字正好叫白梅糕,她倒是很爱吃,等到时候可以寻个好时机分享分享。
魏帝看着面前垂眸不语的皎皎心中轻叹,他并没有怪她的意思,她才刚刚进宫能知道什么,更何况这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如今那些事情都还未发生,他倒也不必这么害怕井绳。
倒是那条毒蛇……
一瞬间握紧了银箸,只是触及到面前人,他又很快松了手。
“这道荷包里脊味道不错,薛卿尝尝?”
薛宁静有些讶异,他怎么知道自己最爱吃这个,不过看到碗里的炸的金灿灿的荷包里脊,她决定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干饭重要!
“谢陛下,您也吃。”
敷衍的给了对方一个笑脸,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荷包里脊肉,嗯……真香!
来到古代她只发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吃的东西是纯天然的,御厨的手艺也好,反正比她自己做的饭好吃多了。
当然,和现代那些高科技狠活儿那是没得比。
魏帝满眼含笑,看着她吃得开心,他也来了胃口,她夹一筷,他便跟着夹一筷,真是顺序都没变啊,他好笑的摇头。
永远都是荷包里脊排第一,樱桃肉排第二,炙烤羊排排第三……
正吃得满足,清韵从外面端了一壶桂花蜜过来,经由邓通呈上,杯中的桂花蜜轻柔暗香勾人品味。
却让薛宁静心跳漏了一拍,这么晚了还传信过来,也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余光小心略过对面的人,手中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窃蓝的下裳瞬间暗了一大块,薛宁静慌忙起身,然后向魏帝行礼请罪:“臣女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不过是失手打翻了杯子罢了,不必如此惊慌,去更衣吧。”魏帝摆了摆手不在意道。
“唯。”
薛宁静一脸慌张的在清韵的服侍下离开,却没看到身后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满是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