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冯太后加快手脚联系人准备推进这个计划时,那一封从崇光宫秘密发出的诏书也在跋涉中离龙虎山不远矣。
只是比龙虎山更早到的依然是那无法掌控的眩晕,拓跋泓越来越能够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撕扯感。
他知道那个家伙又要出来了,可明明这是他一个人的身体,凭什么被一个孤魂野鬼占据,甚至借着这副躯体作威作福?
既然万佛寺的住持忘尘无能为力,那他就找龙虎山的掌门人张之玄。
“陛下……?”邓通小心翼翼的扶着摇摇欲坠的拓跋泓,眼里满是担忧。
拓跋泓努力抑制眼前的重影,灵魂深处撕扯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他知道那个人要出来了。
想到那个人的血腥手段,他垂眸看向邓通,“邓通,你给朕记住……等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别往上凑。”
“他想知道什么无需隐瞒一一告诉他,他想做什么……也别去阻拦。”
看到邓通通红的眼睛拓跋泓忍不住自哂一笑:“不然……会死的。”
他太了解自己,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在挑衅那人敏感的神经,但是没办法,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迫切的需要知道,这个薛宁静到底对那个人而言有多重要,是因为近乡情怯而不敢去看她,还是因为不愿意菀菀类卿?
即便这个菀菀就是本人,可到底不是前身不是?
想到这里,拓跋泓再次自嘲一笑,眼里却闪着惊人的野望。
这些邓通都无从知晓,他只看到这位独自成长起来的孤龙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只能顺从的听着帝王的话,看着陛下在他的搀扶下躺到龙床上,慢慢的闭上双眼。
紧接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再次睁开,只是换了个人。
邓通平静的跪地,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甫一睁眼的魏帝看到邓通跪地的姿态就知道那个拓跋泓又不安分了,他大致能猜到他干了什么,估计是又去招惹皎皎了。
无视跪地的邓通,魏帝慢慢走出了寝宫。
等到从暗卫那里知道拓跋泓干了什么事之后,饶是魏帝再好的脾气都要骂上一句。
“愚蠢!”
这不是蠢货是什么?亲手将薛家女推向冯太后,等到汉人氏族联合,他拓跋泓这个皇帝宝座还能坐得稳?
想到接下来改变朝局的科举制,和科举制成功施行十年后满朝文武尽汉臣的局面,魏帝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曾经掉过的坑怎么说也要让拓跋泓下去一次,真当他不知道拓跋泓在试探什么?
他的皎皎可聪明得很!
只是想到皎皎……魏帝还是难以舒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个什么劲,明明这样的结果是他以满身帝王功德从佛前求来的,可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起来拓跋泓请龙虎山天师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夜晚凉风习习,虫鸣声声,给了独自行走在宫道上的魏帝一点慰藉,终于,他再次踏足此地。
较之白天在璀璨的太阳下金碧辉煌的样子,夜晚的含章宫更显静谧清贵,魏帝安静的看着匾额,这是他从前的墨笔,与现在已大不相同。
不过,那个习惯还是没变,那个章字他每次写都喜欢用力将那一竖拉长,好像这样就能冲破皇权的桎梏。
这是他少年时期寥寥无几的叛逆,也是规规矩矩的楷书中唯一的例外。
而今迈步回头看,原来自己也成了皇权的加固者。
屠龙少年终成龙,皎皎说的是对的。
凉风拂面,明烛点点,站在灯下的美人愈发的清艳逼人。
听闻有贵人临门,薛宁静叫人点了灯,匆忙的披了件月白色披风来到门口。
远远的就望见那挺拔的身姿和深邃的眼眸,薛宁静即便心中还有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是得天独厚。
既给了他通天的权力,还给了他俊美的容颜,旁人看了他的脸,即便心中有气只怕也消了三分。
连带着她脱口而出的寒暄也柔和了些,“陛下这么晚登门,可是有事?”
魏帝的视线从薛宁静出现的时候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丹凤眼,花瓣唇,分毫不差。
只是……眼神不对。
随即敛下墨眸,道了句:“薛姑娘可否为朕解一惑?”
帝王之命,莫敢不从。
薛宁静从清韵手中接过手提莲花灯从台阶之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在离这位帝王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魏帝认真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而后停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还是这样,不熟的时候把分寸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熟的时候却像一只粘人的小猫。
“陪朕走走。”略带着点沉闷的声音响起。
魏帝率先向前走去,薛宁静小心跟上,却发现同之前不一样的是她能轻松跟上前方那道挺拔身影的步伐。
待走到宫道尽头,再穿过回廊,前头便有一处池塘,池塘边围着一圈柳树,晚风徐徐,杨柳依依。
上有一亭,名静思。
魏帝乘着月影与灯光登上了此亭,薛宁静紧跟其后,小心将莲花灯放置在石桌上。
“坐吧。”
随着魏帝伸手示意,薛宁静小心落座。
看着灯下女子小心的动作,魏帝知道她是被白天那个蠢货给惊到了。
便不再多耽搁,直接向这位聪慧的女子提出自己的疑惑,“朕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性格,还是记忆?”
话音落下,漆黑的墨眸望向那个人,魏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究竟什么样的答案,只是这个问题确实是他想要问的,仅仅只对薛宁静而问。
薛宁静初听此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想到一位帝王冒夜前来竟是来与她探讨这样一个哲学问题的。
她本来以为这位帝王是觉得白天的敲打还不够,准备晚上再来点威慑,她都准备好怎么应对了。
不过……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