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字迹太过熟悉,拓跋泓心神震荡,喉头哽咽,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拿了过来。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吾儿亲启。
拓跋泓颤着手摩挲这四个字,眼眶微微湿润,在这一刻,他不是皇帝拓跋泓,而是慕容无忧的儿子含章。
然而信纸展开后,里面的内容却与拓跋泓想象的不太一样,也许是他与自己母亲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所以也不甚了解她吧。
信里倒是解释了为什么那个疯子会将母亲的牌位移走,原来是母亲自己的意思,做儿子的既然不能在生时好好孝顺母亲,母亲死后的遗愿自当遵从。
这点拓跋泓是没意见的,只是能不能先和他通个气啊!
谁能体会一觉醒来就有人跟你说你母亲的坟被人掀了的那种感觉,而且,他还是皇帝啊!
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就是普通百姓家里也没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情啊。
“他还有别的话吗?”这句话拓跋泓问的既郁闷又自然无比,郁闷是因为那个疯子总是能干出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来,自然无比自然是对着邓通的。
以邓通的能耐知道他如今是一体两魂之身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因为拓跋泓和魏帝都是极为骄傲的人,压根就不屑于掩饰,所以邓通就遭老大罪了。
不但要装聋作哑,还得给这两位任性的主打好掩护。
“回、回陛下……没有了。”邓通答的小心无比,他可不知道信里面写了啥,只是看着陛下突然平静的样子,估摸着应该是好事。
只是,陛下您要不要这么自然啊?奴才装的也不容易不是?
拓跋泓得到这个答案一下子就觉得索然无味,也不想再去探究那个人对母亲的感情了。
一挥衣袖,就大跨步的离开了含章宫。
毕竟时间宝贵,他可不能浪费在那个疯子身上,御案上的奏折还有一堆呢!
再次坐到龙椅上,拓跋泓打定主意不再想那个疯子,只是奈何他不想找事,事情却找上了他。
看看,看看这封密函上写了什么?秦王拓跋渝私自离营,很好,还是西山大营两位大将联名状告。
再一看,下面还有一份密函,呵,他这蠢弟弟可以啊,不爱权利爱美人呀!
私自离营是为了去见薛氏女,看来这个薛氏女的手段还真高明,把他这个蠢弟弟拿捏的死死的。
人家一封信说想见你,你拓跋渝还真就能连夜赶路就为了见一面,啧,还真是深情。
不过……
拓跋泓以手支颐慵懒的靠在龙椅上,他还得为自家这个蠢弟弟擦屁股,没办法,身体里住着一个疯子,要是让这个疯子知道拓跋渝居然私会薛氏女。
他估计那个人得气爆炸,首当其冲要承受帝王怒火的就是他那个蠢弟弟。
嗯,得销毁,不能让疯子知道。
拓跋泓随手将邓通招了过来,让他下去把这两份密函都销毁掉,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连灰都不能留下。
这下倒是让邓通慎重起来了,要知道销毁密函这种事他都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严肃的叮嘱他。
邓通不免有些好奇,但他可没胆子去看里面的内容,只是心中不停的猜测到底是什么大事呢?难道陛下又要开始对某一族动手了?
这才刚刚收拾了宇文一族,现在又轮到哪个倒霉蛋了?
百般猜测的邓通压根不会知道,让陛下如此慎重对待的密函中牵扯的会是男女幽会那伙子事,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惊的眼珠子都跳出来。
不过,也不至于,毕竟天家无小事嘛!
还是关于皇家兄弟争妻的,那就更不是小事了。
只不过,拓跋泓想的很美好,却不知道百密终有一疏。
这一封密函是庚金上呈的,上面详细描写了秦王和薛氏女的相处,可庚金去万佛寺是有任务的,他再怎么详细还能有步步不离薛宁静的辛金知道的详细吗?
所以已经另有一封密函蓄势待发,就等着天黑之际奉送御案了。
不过,拓跋泓暂时没想到这上面去,他现在正为自己给那个疯子挖了个坑而高兴不已,却不知道,这个坑是挖好了,却不是用来埋魏帝的,而是埋自己的。
远在万佛寺的薛宁静也无法知道事情会是这么个进展,更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就彻底的变了样。
此刻的她还站在青松之下看着远方白云悠悠,太阳光透过青松的缝隙打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给她带来一种别样的美感。
冯太后寻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渐渐走近与薛宁静并肩然后停住。
“在想什么?”冯太后百无聊赖的问了句。
“在想……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明天我们便要启程回京都了,接下来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薛宁静语意惆怅。
“怎么?没信心?”冯太后含笑。
京都那个地方水深得很,可是冯太后却很喜欢,她生来就不喜欢平淡,那种碌碌无为会将她逼疯。
她宁愿热烈的盛开过,然后再枯萎。
她相信薛宁静也是如此。
“当然有了,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感慨几分。”薛宁静也笑了。
没把握她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去了,能屈能伸嘛,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不介意短暂的屈服。
“你没跟阿渝说你在万佛寺受惊的事?”冯太后转了话题问了一句。
受惊就是冯太后对薛宁静遭遇这件事最后的定义,在她看来,只要没死,就是惊吓。
“没有。”薛宁静摇摇头继续道:“他现在有要事要处理,我不想让他分心。”
“要事?”冯太后眼瞳一缩。
不可能啊,按照道理如今的拓跋渝应该要休息一段时间才是正理,就算拓跋泓要用拓跋渝也不该这么急。
难道,她那位好大儿还有什么谋划不成?
宇文家和拓跋渝都不是他的最终目标,那么,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我也不知道,子御跟我说陛下有要紧的事交由他处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与我相见。”
“所以,他昨天才匆匆忙忙的赶来这里见我一面,顺道陪我看了个日出。”
薛宁静知道吗?也许吧。
“你们啊,还是年轻,才会将感情看的太重。”
“不过,年少时能如此义无反顾的喜欢一个人也是件特别美好的事,等回过头来再看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冯太后嘴上笑着接了话,她的目光落在薛宁静含笑的面容上,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这样的感情,往后说不定是一把插向自己的利刃。
经过她这几天的旁敲侧击,冯太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薛宁静压根就不知道拓跋泓喜欢她。
只是,爱情这东西就跟毒药一样,染上了就只能以死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