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安静又孤寂,树上偶有鸟叫声,马蹄重重的落在地面上,追风不愧是神驹,也无愧这个名字,奔跑的速度确实犹如追风。
寒风裹挟着冷雾打在拓跋渝如玉的面庞,将匪玉的眉眼都蒙上了水雾。
寒风湿冷衣,心火灼浓情。
天上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亮着,旁边的月亮又从云层里出来了,它们毫不吝啬的发着光,为正在疾行的有情人照亮前行的路。
也是罕见的,远在万佛寺的薛宁静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早早睡去,尽管她今天已经很疲惫了,不但身体疲惫就连精神也是如此。
按理说,这时候她应该早就已经休息了。
可是,看着围着月亮的那颗星星,她莫名的有些睡不着。
也许是这几天躺得太久、睡得太多了吧,她这么想着,又给自己披了件外衣坐到了窗前。
同在窗前的还有魏帝,又是一个夜晚降临,月亮还是高悬于空,只能让魏帝仰望,不过魏帝到底不是一个习惯于等待的人,他喜欢主动出击。
“邓通。”魏帝冷漠的唤了一声。
邓通一直寂静无声的候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对于这位帝王他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还犹觉不够。
“你让人去将含章宫收拾出来。”魏帝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简单的说了这句话。
却让邓通又是一扑通的跪倒在地,不跪不行啊,这含章宫是别的地方吗?
那可是陛下生母牌位所在的地方啊,含章可是陛下的字啊,现在这位帝王要动含章宫,可真是动到陛下的逆鳞上了!
邓通压根不敢领命,这领与不领估计他都不会好过了,邓通认命了。
毕竟,谁有他惨啊!
哪家的大监当的有他惨啊!若是有可能邓通再也不想入宫了,太难了!太难了!
“嗯?”魏帝命令已下,邓通却还是没有动作,这让他很不悦。
但是哪怕魏帝再不悦,邓通也不敢起身。
没办法,那个地方是龙之逆鳞,所以他只能小心的提醒这位冷血帝王:“……陛下,含章宫里还供奉着文成元太后的牌位,这、这……不能动啊!”
邓通已经心如死灰了,反正他这般忤逆圣意已经是在劫难逃了,但是能为陛下保住一个地方也值了。
那毕竟是含章宫啊!也不知道这位帝王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连他的生母都不放在心上了。
事情太久远了,魏帝确实忘了。
现在的含章宫还供奉着他生母的牌位,如果不是邓通提醒魏帝还真想不起来了。
“含章宫……罢了。”魏帝摆了摆手让邓通下去。
邓通心中狠狠的松了口气,然后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
魏帝心中怅然,明月弯弯,青丝悠悠。
拓跋泓,字含章,含章这个字是他的生母取的,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子终究还是染上了忧愁,最后的从容赴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与还在怨恨自己认为是自己害死亲生母亲的拓跋泓不同,魏帝在历经岁月之后,再次回首往昔,他看到的东西更多,也更能理解当年那个无忧的女子心中所求。
慕容无忧,前二十年的确无忧,后来却是尝尽辛酸,最后与自我和解,也是一位奇女子。
魏帝趁着月亮还亮,迎着邓通惊恐万分的眼神踏进了这座时隔多年的宫殿。
金银玉器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只是到底没住人,哪怕装饰得再锦绣辉煌,也还是缺了人气,看着就不像是个好地方。
“这不是个好地方。”魏帝幽幽出声。
让后面步步紧跟的邓通小心脏那是扑通扑通的跳,他是真的怕这位一个念头起来,就要将陛下最珍视的地方给推平了。
那真的会出大事啊!
魏帝并不喜欢上香,所以尽管是面对多年未见的生母牌位他也没有要续上香火的意思。
“也许,您会更喜欢那个地方。”说这句话的时候,魏帝的眼中罕见的染上了几许温情。
魏帝侧身看了惴惴不安的邓通一眼,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对于年少的自己魏帝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年少得志,坐拥江山,拓跋泓骨子里就是一个狷狂、傲慢的人,这也就催生出了一种过度的自负。
这样过度的自负让他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却无法探知别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就比如他的亲生母亲慕容无忧真正想待的地方一定不是皇宫,而是远离皇宫的万佛寺,因为万佛寺里,有她想陪伴的人。
前世,刚知道的时候,魏帝一时也无法接受,直到那一封信的出现,那是来自多年前的母亲给多年后的儿子真切的恳求。
恳求已经当了皇帝的儿子能够放她出宫,能够开恩让她圆满。
所以,含章宫不能困住那个无忧的女子。
魏帝打了个手势,周围瞬间多了几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又在魏帝的吩咐下抱着文成元太后的牌位和遗物悄无声息的离开。
邓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神秘的人影出现然后又离开,看着那空着的牌位还有文成元太后的遗物,一样没留,全给带走了。
邓通……
邓通已经摆烂了,算了,烂命一条,爱咋的咋的吧!
这会的魏帝心情还不错,毕竟又算了结了一桩心事,转身之际看到邓通视死如归的样子魏帝难得好心的给了邓通一个保障。
他带着人从含章宫去到了以前慕容无忧住的安乐宫,然后在邓通不解又震惊的眼神下从暗格里拿出了一封信。
将信封递给了邓通,看着邓通双手恭敬的接过,魏帝才道:“明天白天将这封信交给他,他会明白的。”
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独留邓通抓心挠肝的看着手中信封,从信封之上的吾儿亲启,这里又是文成元太后的故居,这封信是谁写的 给谁写的就一目了然了。
只是越发明白手上就越发沉重,邓通是知道这么多年陛下都有一个心结在的,这个心结,就来自于文成元太后。
所以,在宫里,文成元太后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现在文成元太后的牌位去向不知,邓通就只能牢牢托住这封信。
晚上的万佛寺夜深寒凉,却有两波人到访。
不巧的是,他们偏巧就碰到了一起。